安全屋位於市局一個絕對保密的地點,經過電子屏蔽和物理隔音處理,內部陳設簡單,隻有必要的通訊設備、監控終端和幾張簡易的行軍床。空氣裡彌漫著設備運行的低嗡聲和一種無形的、繃緊的張力。
聞劭坐在主控電腦前,屏幕上是經過技術處理的“尋找北極星”(周小宇)的論壇賬號界麵。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演員在登台前調整狀態,眼神中的個人情緒被一點點剝離,逐漸沉澱為一種符合周小宇身份的、帶著迷茫與隱約渴望的空白。他的指尖落在鍵盤上,敲下了與“引路人”聯係的第一條信息。
陸凜則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如同一尊沉默的守護神。他沒有看屏幕,而是通過牆上的數個分屏,監控著周小宇家周邊布控的實時畫麵、技偵對“引路人”信號的追蹤進度,以及聞劭的生命體征數據。他耳戴通訊器,隨時準備下達指令。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和安全屏障。
線上,鏡像之舞開始。
「引路人先生,您上次說的那些話,我想了很久……」聞劭模仿著周小宇的語氣,用詞帶著青澀的斟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幾分鐘後,“引路人”回複了,語氣平和而充滿引導性,像一位耐心的師長:「思考是通往真理的第一步。北極星,你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扭曲了嗎?」
「嗯……我覺得很累。學校,家裡,好像都沒有人真正理解我。隻有您說的那些話,讓我覺得……不一樣。」
「因為你看到了表象之下的真實。汙濁需要被清洗,秩序需要被重建。你,願意成為那顆劃破夜空的流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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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在一種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湧動的氛圍中進行。聞劭完美地扮演著一個逐漸被蠱惑、尋找精神寄托的少年,時而提出稚嫩的疑問,時而流露出對“引路人”所描繪的“純淨世界”的向往。他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節奏,既不能顯得過於急切引起懷疑,也不能過於拖延,必須在倒計時歸零前,套取到關鍵的行動信息。
陸凜通過另一個屏幕看著這些對話,儘管知道是演戲,但每當看到“引路人”那些充滿心理操控意味的詞語,他的拳頭就不自覺地攥緊,手臂上剛剛愈合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專注於線下布控。
周小宇和他的母親已被以“配合一項社會調查”為由,暫時安置在另一個絕對安全的安全點,由便衣隊員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周小宇家所在的樓層及周邊製高點,都埋伏了狙擊手和觀察員。所有進出該棟樓的人員都受到嚴密監控。一張無形的鐵網,正在悄然收緊。
時間在緊張的對峙中流逝。倒計時:41小時15分。
“引路人”非常謹慎,對話始終停留在理念灌輸和情感拉攏層麵,對具體的“淨化”行動諱莫如深。聞劭幾次嘗試將話題引向“具體該怎麼做”,都被對方用“時機未到”、“需要更多準備”等話語輕輕帶過。
“他在試探,也在等待某個‘觸發點’。”聞劭趁著對話間隙,低聲對陸凜分析,“根據實驗計劃書,這個‘觸發點’可能是一個特定時間,一個外部事件,或者……目標內心情緒達到某個臨界值。我們需要給他一個‘推動’。”
“怎麼推?”陸凜立刻問。
聞劭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製造一個‘孤立無援’的假象。讓周小宇的賬號表現出與家庭、學校關係的徹底破裂,陷入極度絕望和憤怒的情緒峰值。這可能是‘導師’理論中,啟動最終‘淨化程序’的最佳心理狀態。”
這是一個危險的策略,相當於在懸崖邊推一把。但如果成功,很可能迫使“引路人”提前亮出底牌。
陸凜眉頭緊鎖,權衡著風險。最終,他點了點頭:“按你的判斷做。外圍有我。”
聞劭深吸一口氣,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他開始以周小宇的口吻,編織一個與母親激烈爭吵、被老師當眾批評、被同學孤立排擠的“崩潰日”。他的用詞變得激烈、絕望,充滿了對周圍環境的憎恨和毀滅欲。
「……我受不了了!這個世界爛透了!所有人都戴著麵具!我想把一切都毀掉!」
信息發出後,安全屋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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