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店的風波,如同在上海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雖然顧知行憑借機智和海軍攪局僥幸脫身,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特高課和76號死死地盯上了。
鈴木康介那雙陰鷙的眼睛,如同附骨之疽,絕不會輕易鬆開。
顧知行回到了麥陽路的公寓,但沒有開燈,隻是靜靜地坐在書房的黑暗中,如同等待最後審判的囚徒。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卻再也照不進他心底的冰寒。
顧知行迅速而冷靜地評估著局勢。古董店被搜,老鐘被迫轉移,意味著他最重要的緊急情報傳遞渠道之一已經暴露並中斷。
鈴木和吳四寶沒有當場抓住證據,但懷疑的種子已然深種,他們隻需要一個突破口,或者,根本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
他必須爭分奪秒,在敵人動手之前,將那份用生命換來的“一號作戰”計劃核心情報,通過最後一條、也是風險最高的備用渠道送出去。
他走到書架前,沒有去動那本《山海經》,而是取下了旁邊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的《國富論》。
他熟練地撬開書脊的暗格,裡麵藏著一套更加微型、但功率更強的短波發報機零件和一套新的密碼本。
這是“死間”,是最後關頭才能動用的、幾乎必然暴露自身的通訊方式。
他沒有猶豫。時間就是生命,是無數前線將士的生命。
顧知行憑借超凡的記憶力,將腦海中那份詳細的作戰計劃,結合微型膠卷裡補充的地圖信息,用新的密碼編譯成一份長長的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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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耗費了他巨大的心力,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密碼本上,洇開小小的濕痕。
完成編碼後,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組裝發報機。動作熟練而穩定,仿佛在進行一項日常的工作。
當發報機那微弱的指示燈亮起時,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毅然按下了發報鍵。
“滴滴答……滴滴答……”
清脆而急促的電波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如同生命倒計時的鐘擺。
他知道,特高課的無線電偵測車,很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他不管不顧,將那份關乎國運的電文,一字一句,清晰地發送了出去。
目標頻率,是蘇北根據地一個極少啟用、防護等級最高的接收站。
電文很長。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他發送完最後一段代碼,準備銷毀發報機和密碼本的瞬間——
“砰!!”
公寓的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木屑紛飛!
刺眼的手電筒光柱瞬間照亮了整個書房!
“不準動!”
“顧知行!你果然在通敵!”
鈴木康介、吳四寶帶著大批憲兵和特務,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顧知行緩緩地站起身,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槍口,目光越過凶神惡煞的敵人,投向了窗外那輪被烏雲半掩的、清冷的月亮。
他失敗了麼?不,電文已經發出。最重要的火種,已經傳遞了出去。
“顧桑,”鈴木康介走上前,臉上帶著勝利者殘忍的笑容,踢了踢地上尚未完全銷毀的發報機零件,“還有什麼話說?”
顧知行收回目光,看向鈴木,嘴角竟然勾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嘲諷的弧度:“鈴木少佐,你來晚了。”
“帶走!”吳四寶厲聲喝道。
幾名如狼似虎的特務衝上來,粗暴地反擰住顧知行的手臂,給他戴上了沉重的手銬。
在被推搡著離開公寓的最後一刻,顧知行的目光掃過那個空蕩蕩的書架,掃過那本靜靜立著的《山海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眷戀與釋然。
“錚兄,”他在心中默念,“我儘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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