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低聲道：“別緊張，有我在。”
藍潯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輕輕抽回了手。
門打開，果然是浩浩蕩蕩的一家人。
石媽媽首當其衝，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桶，聲音洪亮：“小琉！快讓媽看看！哎喲，這地方收拾得還挺像樣！”她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客廳，瞬間就鎖定了站在那裡的藍潯，眼睛一亮，“這就是藍潯吧？哎呀，這孩子，長得可真俊！比畫兒裡的人還好看！”
她熱情地走上前，幾乎想拉住藍潯的手，藍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一個禮貌而疏離的點頭：“阿姨好。”
跟在後麵的石爸爸身材高大，麵容嚴肅，隻是對藍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帶著審視，掃過公寓的環境，最後落在藍潯身上，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考量。
最後進來的是石琉的妹妹石楠，一個紮著馬尾辮、眼神靈動的女孩，她笑嘻嘻地喊了聲“哥”，然後目光就好奇地黏在了藍潯身上，毫不掩飾地打量著。
狹小的公寓瞬間被熱情、審視和好奇填滿，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而喧鬨。
石媽媽已經開始指揮：“老石，把湯放廚房去！楠楠，別傻站著！小琉，快給藍潯介紹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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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潯站在這一片突如其來的、屬於“家庭”的喧囂中心，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投入沸水的冰塊。那些過於親近的打量，那些毫無邊界感的熱情，那些嘈雜的對話聲……都讓他感到一種生理性的不適和排斥。他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指尖冰涼，隻能憑借強大的自製力，維持著表麵最基本的禮貌。
石琉試圖居中調停，不斷找話題，介紹藍潯的畫，介紹他們的繪本計劃。石媽媽聽得連連稱讚，石楠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隻有石爸爸，始終沉默地坐在一旁，偶爾喝一口石琉泡的茶，目光深沉。
“藍潯是畫家，那工作應該挺自由的吧？家不在本地？父母是做什麼的呀？”石媽媽最終還是將話題繞回了她最關心的領域。
又是這些問題。藍潯的心微微收緊。他垂下眼睫，避開了石媽媽過於灼熱的目光，聲音平淡無波：“我是孤兒，在福利院長大。”
一瞬間，客廳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石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憐憫和尷尬。石楠也收起了嬉笑，有些無措地看著藍潯。連一直沉默的石爸爸，都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了藍潯一眼。
這種突如其來的寂靜，和那些目光中蘊含的複雜情緒，比之前的喧鬨更讓藍潯感到難堪。他不需要憐憫，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但這種被放在聚光燈下，被迫暴露內心最孤寂角落的感覺，讓他幾乎想要立刻逃離。
“對、對不起啊，孩子，阿姨不知道……”石媽媽反應過來，連忙說道，語氣帶著歉意，卻也更顯得小心翼翼。
“沒關係。”藍潯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層堅硬的外殼。他站起身，“抱歉，我還有點畫稿需要修改，失陪一下。”
他對眾人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步伐穩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走進了次臥，輕輕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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