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層疊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灑在林間空地上,映照著兩個艱難求生的人影。
秦嶽用浸透冰冷溪水的布料清洗著蘇宛兒手臂和肩背上最深的那幾道傷口——那是被怨念魔影撕裂的痕跡,邊緣泛著不祥的灰黑色,即便有星輝殘留的力量抑製,依舊散發著微弱的腐蝕性氣息。他動作儘可能放輕,但每一次觸碰,仍讓蘇宛兒疼得微微抽搐,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緊咬著下唇,一聲不吭,隻是偶爾從齒縫間漏出一絲壓抑的吸氣聲。
清洗完傷口,秦嶽從懷中取出一個僅剩巴掌大小、質地奇特的暗青色皮囊。這皮囊看似不起眼,卻是師門所賜,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內外,保護其中物品。他從中倒出最後一點淡黃色的藥粉,小心翼翼地敷在蘇宛兒的傷口上。藥粉觸體,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中和著那縷黑氣,帶來一陣清涼,暫時壓下了灼痛。
“這是……‘清瘴散’?”蘇宛兒辨認出藥效,略顯驚訝。這是應對汙穢毒瘴的高階傷藥,極為難得。
“嗯,最後一點了。”秦嶽聲音低沉,將空了的皮囊收起。他自己的傷勢更重,內息紊亂,經脈受損,但他隻是胡亂用溪水衝洗了一下身上幾處較大的裂口,便不再理會。清瘴散已儘,更關鍵的是內傷非外藥可醫。
處理完外傷,兩人都已是精疲力儘。夜間的山林寒氣漸重,他們濕透的衣衫根本無法保暖。
“必須生火。”秦嶽喘息著說道,目光掃向四周。火光可能會暴露位置,但若不驅寒,他們可能等不到追兵找來,就會因傷重和寒冷而衰竭致死。兩害相權取其輕。
蘇宛兒嘗試調動心核之力,指尖勉強凝聚起一小簇豆大的白色火苗,卻搖曳不定,連一片枯葉都無法點燃。“不行……力量太微弱,不受控製……”她無奈地散去火苗,臉上泛起一絲無力感。空有寶山而不得入,這種感覺令人沮喪。
“無妨,我來。”秦嶽示意她休息。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經脈的抽痛,運轉起體內僅存的那一絲微弱內息。這過程如同在滿是裂痕的琉璃管道中強行推動砂石,痛楚異常。他撿來一些乾燥的枯枝落葉,雙手顫抖著將其攏好,然後並指如劍,將那一縷精純卻微弱的內息逼至指尖。
嗤!
指尖接觸到枯葉,冒起一絲青煙,卻未能點燃。他的內息太過微弱,且屬性並非熾陽。
秦嶽眉頭緊鎖,再次嘗試,額角青筋跳動。一次又一次,直到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
啪!
一點微弱的火星終於從他指尖迸濺而出,落在了乾燥的苔蘚上。他立刻俯下身,極其小心地吹氣。火星頑強地擴大,終於引燃了那一小簇苔蘚,繼而蔓延到細小的枯枝上。
一小堆孱弱卻溫暖的篝火,終於在林間空地上跳躍起來。
橘紅色的火光驅散了周圍的寒意,也映亮了兩人疲憊卻稍緩的麵容。
秦嶽脫力地坐倒在地,靠在樹乾上,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撕裂痛感。為了點燃這堆火,他幾乎耗儘了最後勉強提起來的那點氣力。
蘇宛兒默默地將乾燥些的柴火小心添入火堆,讓火焰變得更穩定些。她看著秦嶽慘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心中酸澀與感激交織。她挪到火堆另一側,背對著秦嶽,低聲道:“秦師兄,你……你的傷更重,我幫你看看後背?”
秦嶽沒有睜眼,隻是搖了搖頭,聲音疲憊:“不必。皮外傷無礙,內傷需自行調息。你顧好自己便是最大的幫忙。”他的語氣並非疏離,而是一種純粹的務實。眼下任何多餘的消耗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稻草。
蘇宛兒沉默下來,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她不再多言,也學著秦嶽的樣子,靠樹而坐,嘗試引導那心核中涓滴般流出的溫潤力量,滋養自己近乎乾涸的經脈和靈台。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不知名夜梟的啼叫。
約莫半個時辰後,秦嶽忽然睜開眼,眼神銳利地掃向左側的黑暗密林。
“怎麼了?”蘇宛兒立刻警覺,她雖重傷,但靈覺因心核的存在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加敏銳了些,她也隱約感覺到那個方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有東西過來了,速度不快,氣息……很弱。”秦嶽低聲道,勉力握緊了手邊的短匕。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連一頭野狼都難以應付。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灌木叢中傳來。
片刻後,一雙綠油油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出現,警惕地望向火堆。接著,一隻體型瘦小、毛色灰暗的林狼鑽了出來,它似乎被火光和人的氣息驚擾,猶豫著不敢上前,齜著牙,發出低低的嗚咽聲,腹部乾癟,顯然是在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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