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26日，新澤西大陸航空中心後台更衣室，空氣裡飄著發膠、古龍水和劣質披薩混合的怪味。科比·布萊恩特猛地睜開眼，首先撞進視野的是對麵牆上那麵掉了漆的鐵皮鏡子——鏡框歪歪扭扭掛著，鏡麵還沾著塊沒擦乾淨的番茄醬印。
他下意識抬手摸臉，指尖觸到的是光滑的皮膚，沒有後來常年刮胡子留下的胡茬，連眉骨上那道被防守球員肘擊出的淺疤都消失無蹤。心臟“咚咚”狂跳起來，他踉蹌著撲到鏡子前，看清了裡麵的人：18歲的年紀，頭發卷得像剛被燙過的羊毛，穿一件鬆垮的黑色運動服，肩膀比記憶裡窄了一圈，卻透著少年人沒被歲月磨平的棱角。
最讓他呼吸一滯的，是膝蓋。
科比緩緩彎下腰，指尖輕輕按在自己的右膝上——沒有那道橫貫膝蓋的、猙獰的跟腱手術疤痕，沒有常年積液帶來的酸脹感，甚至連訓練過度留下的緊繃感都帶著少年人的彈性。他用力按了按，再猛地伸直腿，一股從未有過的輕鬆感順著膝蓋蔓延到全身，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搞什麼？做噩夢了？”經紀人佩林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報紙，嘴裡還嚼著半塊披薩，“趕緊收拾收拾，還有半小時就到你了——黃蜂那邊鬆口了，隻要你點頭，他們選你之後立刻交易去湖人，韋斯特都跟我談好了，這可是最好的結果……”
科比沒回頭，目光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耳邊佩林卡的話像隔了層霧，直到“交易去湖人”這幾個字砸進耳朵，他才猛地轉過身，運動服下擺掃過地上的球鞋，發出“嘩啦”一聲響。
佩林卡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披薩差點掉地上：“你發什麼瘋？這可是湖人！全聯盟多少人擠破頭想進……”
“我不接受交易。”科比打斷他，聲音有點啞，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狠勁——那是經曆過20年職業生涯、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偏執，裝在18歲的身體裡，顯得格外有衝擊力。
佩林卡嘴裡的披薩嚼都忘了嚼：“你說啥？不接受交易？那你去哪？黃蜂？他們那破隊連季後賽都進不去，你去了……”
“我去湖人。”科比伸手從佩林卡手裡抽過那張報紙，頭版頭條印著“艾弗森鎖定狀元！1996黃金一代即將起航”的標題，配著艾弗森穿著喬治城大學球衣的照片，眼神桀驁得像頭小豹子。他指尖在“艾弗森”三個字上戳了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是少年人的狂妄，是帶著未來記憶的、胸有成竹的較勁。
“但我要湖人主動選我，不是‘被交易’過去。”科比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乾脆利落，“佩林卡，去告訴黃蜂，他們要是敢選我，我就敢在媒體麵前說‘我不會為黃蜂打一場球’；再去告訴傑裡·韋斯特，想讓我穿湖人球衣，就拿出點誠意——別想用一個中鋒就把我‘換’過去，我科比·布萊恩特，不是用來交易的籌碼。”
佩林卡徹底懵了，嘴裡的披薩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你瘋了？湖人手裡隻有24號簽！他們根本選不到你！韋斯特能用迪瓦茨換你，已經是給足麵子了，你還想……”
“他會想辦法的。”科比走到衣櫃前，拿出裡麵那件準備好的白色襯衫——領口還沒熨平，他卻仔仔細細地扣上每一顆扣子，對著鏡子扯了扯衣角，“傑裡·韋斯特是什麼人？他看球的眼光比誰都毒。他知道我值多少錢，也知道湖人需要什麼——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交易品’，是一個能幫他們拿冠軍的核心。”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膝蓋，指尖輕輕劃過膝蓋骨，像是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前世跟腱斷裂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還在記憶裡打轉，2004年總決賽失利後更衣室的沉默、2016年退役戰最後一投的釋然……所有的遺憾和榮光，都在這一刻重新歸零。
“而且，”科比抬起頭，鏡子裡的少年眼神亮得嚇人，帶著點惡作劇似的狡黠，“我還想跟那個‘狀元熱門’好好玩玩——前世我們在總決賽見，這次，不如從起點就分個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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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林卡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了個人”的科比，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認識科比好幾年了，知道這小子偏執、好勝，可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像個拿著劇本的棋手，篤定每一步都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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