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廣林交代道：“這事兒得你自己來，文件起草、排版、出文、用印必須你一個人！”
“不留痕？”楊明問道。
“保密階段，不留。”
辦公室人多嘴雜，楊明是他的老部下，辦事兒靠譜。
“明白。”
楊明領了任務就要離開，盧廣林不放心，又叮囑道：“老楊，事關重大，哪怕是天王老子來問，你也得頂住！”
“關乎全廠300多人的幸福生活，其中利害不用我說。”
“廠長，您放心，我絕不會透露半個字！”
胸膛拍得劈啪響，結果當天傍晚全廠都知道了。
“聽說了嗎，咱們廠要跟巨龍鋼鐵集團合並。”
“你他麼泡饃吃傻了？巨龍鋼鐵集團會看上咱們這麼個破廠子。”
“我哪兒知道，都是聽副廠長他們說的。”
“沒看到白天那會兒，巨龍鋼鐵集團來了一個車隊，兩位身著軍裝的將軍帶著十多號人呢。”
“那不是登門問罪的嗎？”
“誰知道呢，現在說什麼的都有。”
“找廠辦那夥人打聽打聽，或者找財務科的問問。”
“他們嘴巴就跟焊了鋼條似的，你問就是不知道。”
“不過副廠長們信誓旦旦，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
當天傍晚七點，秦川印鈔廠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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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廣林的老臉黑得跟炭一樣，憤怒地拍打著桌子。
“都說謠言止於智者，你們幾位身為副廠級領導，怎麼什麼話都敢亂傳？”
“老盧，你這話說得就不對，我們說什麼了？”
“外麵的風言風語是不是你們傳的？”
“傳什麼？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副廠們在印鈔廠工作多年，早摸清了盧廣林的脾性。
就這麼巴掌大點地兒，盧廣林留下辦公室主任、總會計師以及法務，傻子都能猜到他要乾什麼。
再加上下午那會兒，廠辦主任去了檔案室翻騰文件。
真相呼之欲出，還用人說嗎？
“少給我裝蒜，我告訴你們，謠言今天打住，少說那些有的沒的。”盧廣林厲聲道。
“老盧，你說我們怎麼也是副廠，可你啥時候當我們是副廠了？”
“有什麼大事兒從來不和班子商量，都是自己拿好主意才找我們過會。”
“但凡會上有個反對意見，你能把反對者家門堵上一周。”
“你是廠長，你了不起，你清高。”
“我們都是壞人，行了吧？”
副廠們各有怨氣，但改製的節骨眼兒上，他們絕對統一戰線。
讓廠長一個人“媾和”，他們不答應！
改製大事，副廠必須參與。
盧廣林笑了，他媽的，八字還沒一撇，這群蠢貨就想分一杯羹。
如果沒你們從中作梗，前兩次改製早成功了。
盧廣林自視甚高，對自身改製的利益不那麼看重。
隻求把300來號職工安定妥當，可副廠們不這麼想。
好不容易熬到副處，怎麼也得在改製中給自己多撈點好處。
“誰是壞人誰是好人，不是拿嘴說的。”盧廣林麵色不善道。
“別說沒有改製這事兒，就是有，那也不是我盧某人一個說了算。”
“都散了吧，子虛烏有的事兒不要再瞎傳。”
幾位副廠麵麵相覷，聯手逼宮是他們定下的計策。
什麼都沒問出來呢就想散會，怎麼可能！
“廠長，您就交個底吧，咱們都一個班子的，我們也是關心廣大職工的前途。”
你們關心職工的前途？
屁！
肉食者鄙，未能遠謀，說的他麼就是你們。
都盯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誰會管底層職工生活？
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如一日，秦川印鈔廠的職工早被崗位異化。
印染、切割、打包、校對，每個人都對應著專屬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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