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遙剛邁出一步,背包裡的熔岩石板猛地一震,比剛才更劇烈。她差點沒站穩,腳下一滑踩進苔蘚坑裡。那滴血形成的箭頭還在地上,鮮紅得刺眼,尖端直指頭頂的裂縫。
她抬頭。
裂縫邊緣泛起一層灰藍色波紋,像是信號不良的老電視屏幕。一道人影從裡麵浮出來,半透明,輪廓模糊,但那身白大褂和左腿空蕩蕩的褲管她認得。
趙清雪。
“他們需要活體容器……”聲音斷斷續續,像卡帶的錄音機,“去雨林……找聖花……別信——”
話沒說完,趙清雪殘影的截肢處突然亮了。一道銀白色光紋順著褲腿蔓延開來,在空中劃出詭異的星形圖案。那不是傷疤,也不是機械接口,更像是某種活的東西在皮膚下爬行。
程知遙手一抖,電磁鏈鋸斧差點脫手。她迅速把它卡回腰帶,右手摸向激光切割器。
“警告!”倉仔的聲音炸響,“高能反應!這不是普通印記,是母巢信標!快退——”
程知遙沒退。她拔出激光切割器,對準趙清雪腿部擴散的光紋中心,按下開關。
紅光掃過光影的瞬間,整條裂縫嗡了一聲。一股反衝力直接把她掀飛出去,後背撞上樹乾,喉嚨一甜。她咬牙撐住,發現激光刀刃居然被那層星光彈開了,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靠。”她抹了把嘴角,血腥味。
趙清雪的殘影開始扭曲,但嘴還在動:“……吊墜……不能……”
話音消失在數據亂流裡。
倉仔尖叫:“檢測到母巢能量波動,建議立即——”
黑線突然從屏幕底部往上爬,像墨汁潑上去一樣。倉仔的聲音戛然而止。下一秒,它的像素小熊身體劇烈抖動,腹部屏幕強製跳轉。
三維坐標彈了出來。
綠色叢林,藤蔓纏繞,中央一朵發著微光的花懸浮在石台上。右下角一行紅字閃爍:
**基因汙染風險等級:Ω**
**來源匹配度:97.3%**
程知遙盯著那串數字,心跳沒亂。97.3%,她的適配率。也是她的出廠參數。
她一把將倉仔塞進衝鋒衣內袋,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護住昏迷隊員的肩膀,防止他被亂流甩出去。
趙清雪的殘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最後一幀畫麵裡,她的嘴唇又動了一下,似乎想說“別相信吊墜”,可聲音再也沒傳出來。
轟!
整個時空裂縫猛然收縮,像被人從兩端拉緊的布條。引力漩渦卷起所有人,程知遙隻覺得身體一輕,腳底失去支撐,整個人被吸向通道深處。
她閉眼前最後看到的,是那塊熔岩石板從背包夾層滑出一角,裂縫裡的血珠正緩緩滲出,滴在昏迷隊員的手背上。
血沒凝。
反而順著皮膚紋理往裡滲,像是被吸收了。
程知遙睜開眼的時候還在飛。
不是跑,不是走,是懸在半空往前衝。四周全是流動的數據流,藍綠交錯,像極光,又像病毒代碼在爬。她試了下手臂,能動,但重得像灌了鉛。背包還在,權杖殘片、日誌、石板都在,一個沒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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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仔沒動靜。
她低頭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裡本該掛著星空吊墜。現在隻剩斷鏈的金屬茬口紮在衣領裡,有點疼,但她沒管。
趙清雪說“他們需要活體容器”。
誰是容器?
她?還是別人?
她想起冰川庇護所裡那些體溫偏低的科考隊員,想起趙清雪改過的日誌,想起自己背包裡這張被處理過的科考記錄。全是關於她的,從出生到大學成績,連她小時候摔破膝蓋的時間都有。
她是被造出來的。
但趙清雪呢?
她也是實驗體嗎?還是自願參與的?
如果“拾光計劃”真是為了複活什麼人,那為什麼選她?為什麼非得用母親的基因?為什麼偏偏是97.3%?
這些問題在腦子裡打轉,但她沒開口問倉仔。
因為它不會回答。
係統被黑了,警報都彈出來了,Ω級汙染,匹配度97.3%,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任務提示,是死亡預告。
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頻譜儀。綠燈閃了一下,表示生命體征穩定。她順手摸了下左臂疤痕,那裡還在發燙,比之前更燙,像是有人拿烙鐵貼在皮下。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她拿到羅盤開始,每一次行動,每一個坐標,每一條線索,都是別人給的。
薑明川的羅盤,趙清雪的日誌,烏雅的預言,沙蜥留下的水源標記,甚至包括這塊熔岩石板——它什麼時候拚好的?誰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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