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天闕的冰冷和孤高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玄微才沒走通往妖域的傳統仙門呢,他直接撕開了空間。一步邁出去,就好像從寒冷的冰窖一下掉進了火熱的大熔爐!
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奇奇怪怪的!
那股刺鼻的味道,混雜著濃濃的草木腥味、腐殖質濕土的氣息,還有一種原始獸類的體味,就像黏糊糊的液體一樣,“嗖”的一下衝進了鼻子!天空也不再是神域那純淨的藍色了,而是變成了一種臟兮兮的、好像被潑了臟水的暗黃色。那厚重的、翻滾著墨綠和赭石色塊的低矮雲層,沉甸甸地壓下來,感覺伸手就能摸到。巨大的、形狀怪異的植物把天都遮住了,虯結的藤蔓像大蟒蛇一樣纏著需要十個人才能抱住的參天大樹。濃密的樹冠下光線很暗,隻有一點點斑駁的、像碎金子一樣的光點,好不容易才從樹葉的縫隙中擠下來,在鋪滿厚厚腐葉的地麵上投下搖晃的光斑。
這裡就是萬妖之森的邊緣,灼華妖王的領地——黑沼林。好一個蠻荒、原始的地方,充滿了躁動不安的生命力,還有那怎麼也散不去的血腥味。
玄微的身影在前方顯現,素白神袍纖塵不染,在這汙濁混沌的環境中如同一道劃破迷霧的寒光,格格不入。他步履依舊沉穩,踏在厚厚的腐葉上,腳下卻自動凝結出寸許見方的冰晶蓮台,承載著他的重量,不染分毫汙穢。但那無處不在的、混雜著濃鬱妖氣的空氣,如同無形的瘴毒,不斷侵蝕著神明周身那層純淨的護體神輝,發出極其細微、卻連綿不絕的“滋滋”聲。
雲燼緊隨其後,落後玄微半個身位。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草木腐朽與獸類腥臊的氣息湧入肺腑,蝕心蠱非但沒有排斥,反而傳遞來一種近乎愉悅的、回歸本源般的悸動。屬於青鸞的血脈在低吟,對這片蠻荒之地天然的親近感幾乎要衝破偽裝。他強行壓下這股衝動,臉上保持著對環境的警惕與凝重。
然而,就在他踏入這片土地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陰冷感,如同毒蛇的吐信,驟然掠過他的感知!與寂滅天闕回廊殘留的魔氣、玉牌上自毀的魔能、墨漓裙擺沾染的氣息……同源!但更加稀薄,如同遊絲般飄散在濃烈的妖氣之中,幾乎難以捕捉!
雲燼的心猛地一沉。魔氣!竟然也侵染到了妖域?而且出現在這慘案發生的邊緣地帶!這絕非巧合!
就在此時,前方昏暗的林間,傳來一陣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低低嗚咽,以及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玄微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向前。雲燼立刻跟上。
撥開幾叢垂掛的、帶著倒刺的巨大藤蔓,一片狼藉的景象豁然闖入眼簾!
這裡顯然曾是一個小型妖族的聚居點。幾座簡陋的、由巨大原木和藤蔓搭建的窩棚歪歪斜斜地立在林間空地上,此刻卻大半坍塌,被暴力摧毀。斷裂的原木上布滿了深深的爪痕和焦黑的灼燒印記。地麵上,原本厚實的腐葉被掀開,露出下方暗紅色的泥濘土地,此刻卻被大片大片暗褐近黑的粘稠血汙浸透!破碎的陶罐、散落的獸骨、撕裂的獸皮……一片劫後餘生的慘烈景象。
空地中央,聚集著十幾個身影。他們大多保持著部分獸形特征,有的頂著毛茸茸的耳朵,有的拖著蓬鬆的尾巴,有的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絨毛。此刻,他們個個傷痕累累,神情悲憤而驚懼,簇擁著一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狐妖。身形佝僂,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稀疏的白發淩亂地貼在頭皮上。他僅剩的一隻獨眼裡,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不斷滾落。他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正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躺在他麵前地上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更年輕的狐妖。身形瘦小,穿著一件破爛的麻布短褂,此刻已被鮮血浸透。他雙眼圓睜,瞳孔早已渙散,充滿了臨死前的驚恐與不解。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撕裂傷,從他的左肩一直斜劃到右腹,皮肉翻卷,內臟隱約可見,幾乎將他劈成了兩半!傷口邊緣焦黑,散發著皮肉燒焦的惡臭。濃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正汩汩地從那恐怖的傷口中滲出,浸紅了他身下的大片土地。
老狐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悲鳴,乾枯的手指徒勞地想要捂住那致命的傷口,卻隻沾滿了溫熱的、屬於孫兒的鮮血。他身邊,一個同樣帶著狐耳、臉上帶著新鮮爪痕的婦人,正死死摟著一個約莫五六歲、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隻會瑟瑟發抖的小狐女,眼神空洞絕望。
“阿公……阿公……阿山他……”一個手臂纏著滲血布條的年輕狐妖,聲音清脆,帶著些許委屈,“我們……我們根本擋不住……那光……太快了……太燙了……”他指著旁邊一根被攔腰斬斷、斷口處還殘留著焦黑痕跡的巨大原木,那正是被凶手一擊摧毀的窩棚支柱之一。
“哎呀呀……哎呀呀……這可惡的仙狗啊!”另一個滿臉血汙的熊妖壯漢拍打著地麵,發出氣憤的叫嚷,“殺了小王子還不夠!還要欺負我們這些小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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