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觸碰幼弟的臉頰,卻又怕驚擾到他,“阿姐來了!別怕!”
那名叫灼炎的妖童看到灼華,翠綠的眼中恐懼稍退,卻猛地爆發出更大的委屈和依賴,他“哇”地一聲大哭出來,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拚命往灼華懷裡鑽,一隻沾滿泥汙的小手卻帶著刻骨的仇恨,再次精準地指向寒玉台的方向,聲音尖利刺破殿宇:“阿姐!是他!那個白衣服的魔鬼!他吃了阿焱!用金箭!扯出魂!吃了!好可怕!魔鬼!”他小小的身體因極致的恐懼和仇恨而劇烈抽搐。
灼華猛地抬頭!那雙燃燒著烈焰的蛇瞳,瞬間化作最鋒利的刀鋒,裹挾著焚儘一切的怒火和滔天的恨意,狠狠刺向寒玉台上冰封的雲燼!狂暴的妖力在她周身翻騰,赤紅的發絲無風自動,整個寂滅天闕的溫度似乎都驟然升高了幾度,卻又被玄微周身散發的冰寒死死壓製,形成一種詭異的冰火對峙。
“玄!微!”灼華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這就是你‘徹查’的結果?這就是你‘寂滅天闕’庇護的人?!一個身負蝕心邪蠱、勾結魔族、殘害我幼弟的妖孽?!”她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冰冷的玉地上,也砸在殿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滄溟戰將冷哼一聲,聲如洪鐘,上前一步,暗金仙甲在星輝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上神!證據確鑿!此子身負青鸞餘孽血脈已是隱患,如今更被搜出蝕心邪蠱,勾結魔族,殘害妖族幼童,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人證在此!”他大手一指驚懼的灼炎,“此等禍患,留之何用?按天規,當立誅神魂,以儆效尤!”他虎目圓睜,殺氣騰騰,右手已按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之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替天行道的架勢。
墨漓像是被灼華的怒火和滄溟的殺氣嚇到了,哭得更加哀婉淒絕,身體抖如篩糠,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不……不是這樣的……滄溟將軍息怒……妖王陛下息怒……燼哥哥他……他定有苦衷……定是被逼的……”她這看似求情,實則火上澆油的哭訴,讓灼華的臉色更加難看,妖力翻湧得更加劇烈。
月老浮黎捋著胡子的手停了下來,那雙精明的眼睛在哭哭啼啼的墨漓、殺氣騰騰的滄溟、怒火焚心的灼華、冰封的雲燼之間來回逡巡,最後落在自始至終沉默如冰的玄微身上。他注意到玄微腰間那根粉色的劍穗,顏色似乎又深了一分。老頭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糾結,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在一片肅殺中擠出一點和稀泥的空間:“咳咳……那個……玄微上神啊,諸位,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事情……事情還沒弄清楚,喊打喊殺的,多傷和氣?你看這孩子,”他指了指灼炎,“嚇得不輕,話都說不利索了,這指認……嗯……是不是再斟酌斟酌?還有這蝕心蠱……”他的目光落在雲燼心口被冰封的位置,那裡似乎有極淡的紅光在堅冰下若隱若現,“茲事體大啊……總不能憑感覺就定罪吧?”
“斟酌?”灼華厲聲打斷他,蛇瞳中烈焰熊熊,“我兒灼焱屍骨未寒!我幼弟灼炎親眼目睹,身負魔印指認!這蝕心邪蠱更是明明白白種在他心脈!月老!你還要如何斟酌?難道非要這魔蠱發作,弑神戮仙,釀成大禍,才算‘清楚’嗎?!”她猛地轉向玄微,聲音如同淬火的利刃,“玄微上神!你乃上古尊神,執掌法則!今日,當著本王的麵前,當著這滿殿‘證據’,你!還要庇護這個身負邪蠱、心藏魔胎的禍患嗎?!”
“庇護?”玄微終於開口了。他緩緩抬起眼,那雙銀色的眸子如同凍結了萬載時光的寒淵,掃過灼華燃燒的怒焰,掃過滄溟按劍的手,掃過浮黎糾結的胖臉,最後,目光沉沉地落回冰封的雲燼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辯解,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本尊,隻信天道昭昭,法理如鑒。”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灼華的怒火和墨漓的啜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回蕩在空曠冰冷的殿宇中,“蝕心蠱,魔族秘傳,以情為刃,惑心亂智,噬魂奪魄,最終……弑主反噬。”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寒氣四溢。
他的目光轉向月老浮黎:“浮黎。”
月老一個激靈,連忙應聲:“老朽在!”
“取‘神裁刃’來。”玄微的聲音不容置喙。
“神裁刃”三個字一出,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灼華翻騰的妖氣都為之一滯!滄溟按劍的手猛地收緊!墨漓的啜泣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又被更深的淚水覆蓋。浮黎更是胖臉一白,揪斷了好幾根寶貝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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