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魄膏沁涼的草木清氣如輕煙般在寒潭深處幽幽彌散,白芷捏著鼻子,猶如拿著稀世珍寶一般,用兩根手指頭拈著玉瓦勺,仿佛給泥胚上釉般,戰戰兢兢地將那價值連城的碧綠膏體往雲燼腫成饅頭的左手腕上塗抹。
“敗家!真敗家!”小仙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每抹一下,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九轉還魂草啊!千年才得一株!雷劈糊了半張臉都沒舍得用全乎,倒好,全糊你這爪子上……”他的動作看似粗魯,實則輕柔無比,藥膏猶如一層薄紗,均勻地覆蓋住那片駭人的青紫。
藥力如涓涓細流般滲透,雲燼在“昏睡”中微微蹙了蹙眉,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帶著痛楚的嚶嚀,濃密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顫了顫,緩緩掀開。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起初宛如被霧氣籠罩,茫然地眨了眨,待看清蹲在眼前、滿臉肉痛的白芷時,感激之情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同時還夾雜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
“白芷……仙童?”他的聲音仿佛風中殘燭,虛弱得令人心疼,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掙紮著想坐起來,腕上的鎖鏈發出清脆的嘩啦聲,“小仙怎敢勞煩……”
“躺著吧你!”白芷一臉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然後“哐當”一聲將玉瓦勺狠狠地扔回藥匣子,仿佛那勺子跟他有仇似的。
“上神發話,我能不來?”他沒好氣地嘟囔著,“哼,下次再把自己摔成這副慘兮兮的樣子,看誰還會來管你!”
雖然嘴上說得凶巴巴的,但白芷的手卻很是麻利。隻見他迅速地扯下一段乾淨的天蠶絲軟布,小心翼翼地將敷好藥的手腕包裹起來。
包裹好後,他還特意打了個蝴蝶結。嗯……這個蝴蝶結嘛,怎麼說呢,實在是相當別致,哦不,應該說是相當醜陋。
雲燼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傑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常態,臉上露出一個溫順而感激的微笑:“多謝仙童。仙童的手真是太巧了。”
那笑容如春日暖陽般乾淨純粹,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靦腆,讓人看了不禁心生好感。
白芷原本心頭的那點怨氣,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少貧嘴!”他故作凶狠地瞪了雲燼一眼,然後迅速收拾好藥匣子,抱著就準備轉身走人。
然而,走到門口時,他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回過頭來,對著雲燼叮囑道:“給我老老實實地待著!要是再弄出什麼動靜吵到上神清修,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雲燼乖巧地點頭,目送那團雪球似的身影消失在寒潭入口的通道裡。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他臉上的溫順感激如同潮水般褪去,深褐的眼眸深處,隻剩下冰潭般的沉靜和一絲玩味的探究。他動了動被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左手腕,凝魄膏的清涼藥力絲絲縷縷滲入,緩解著骨縫深處的鈍痛。方才那一撞,力道角度他拿捏得極準,脫臼是真,痛楚也是真。效果麼……他目光掃過自己空蕩蕩的肩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值了!
寒潭猶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重歸死寂。雲燼調整了個更舒服些的姿勢,如慵懶的貓兒般,倚靠著冰冷的黑冰壁,目光如同兩道銳利的箭矢,徑直投向寒潭深處那片最濃鬱的幽暗。玄微的氣息宛如一塊亙古不化的寒玉,沉靜地蟄伏在那裡,仿佛是這片幽暗的主宰。他閉上眼,看似在假寐恢複,實則心神如緊繃的弓弦,高度凝聚,捕捉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上神的冰冷神息。
時間在冰棱緩慢生長的微響中,如沙漏中的細沙般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那沉靜的寒玉氣息,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漣漪,輕得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塵,淡得好似清晨山間的一縷薄霧。但雲燼卻如鷹隼般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紊亂,一絲……壓抑著的波動?
他悄然睜開眼,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寒潭深處,那片幽暗的邊緣,雪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玄微依舊是那副清冷絕塵的模樣,銀發如瀑,雪袍曳地,仿佛與這寒潭融為一體。然而,雲燼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的左臂——那寬大的雪白袍袖下,靠近手肘的位置,一抹極其刺目的暗紅正迅速暈染開來,如同雪地裡驟然綻開的紅梅,妖異而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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