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茶之後，雲燼開始做夢。
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就會夢見一些陌生的畫麵。有時候是古戰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有時候是青鸞族的宮殿，富麗堂皇，熱鬨非凡；有時候隻是一個背影，白衣白發，站在山崖邊，回頭看他。
那些畫麵很碎，一片一片的，拚不成完整的故事。但每一次醒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像是親身經曆過一樣。
玄微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白天還好，雲燼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該吃吃，該喝喝，該逗白芷就逗白芷。但到了晚上，他睡著之後，眉頭會皺起來，呼吸會變得急促，有時還會說夢話。
玄微沒有叫醒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在他身邊守著。等他自己醒來，再遞上一杯溫水，輕輕拍著他的背。
雲燼問他：“你怎麼不叫我？”
玄微說：“夢未完，叫醒可惜。”
雲燼愣住，然後笑了。
“也是，”他說，“萬一夢見什麼好事呢。”
——
這天夜裡，雲燼又做夢了。
這回的夢比以往都清晰。
他站在一座大殿裡，四周是熟悉的青鸞族裝飾。有人在說話，聲音很急，很亂。他想聽清，但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模糊不清。
然後畫麵一轉。
他躺在地上。
周圍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想睜開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有人抱住了他。
那雙手很涼，卻抱得很緊。緊得像是要把自己揉進骨頭裡。
有水滴落在他臉上。
溫熱的，一滴，兩滴，越來越多。
那是眼淚。
有人在哭。
那個人抱著他，渾身發抖，一遍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那聲音——
雲燼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熟悉的房梁，熟悉的窗戶，熟悉的月光。
他躺在寢殿的榻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心還在狂跳，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怎麼了？”
玄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雲燼轉頭，看見他坐起來，正看著自己。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些別的什麼。
雲燼張了張嘴，聲音發啞。
“夢見……”他說，喘著氣，“夢見我死了。”
玄微的眼神微微顫動。
雲燼繼續道：“你抱著我，在哭。”
他說完，自己先愣住了。
那個夢太真實了。那雙手的溫度，那眼淚的重量，那聲音裡的絕望，都真實得不像夢。
他看著玄微，忽然問：“是真的嗎？”
玄微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把雲燼拉進懷裡，輕輕抱住。
“夢而已。”他說，聲音很輕。
雲燼靠在他肩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平穩，有力，一下一下，讓人安心。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他說，“就是太真實了。”
玄微沒說話，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那動作很輕，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哄小孩。
雲燼靠在他懷裡，慢慢平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玄微。”
“嗯。”
“你說，那個夢，是不是前世的事？”
玄微的手頓了頓。
雲燼繼續道：“我夢見自己死了，你抱著我哭。那會不會是……蒼冥和青鸞王的結局？”
玄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
雲燼心裡一緊。
果然。
那個夢，不是無緣無故的。那是前世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蘇醒。
他想起壁畫上那些畫麵，想起殘念說的那些話。蒼冥散功，青鸞王殉道。他們都沒有善終。
而他夢見的，正是那最後一刻。
雲燼閉上眼，把臉埋進玄微頸窩。
“我不想那樣。”他說，聲音悶悶的。
玄微的手輕輕撫著他的頭發。
“不會。”他說。
雲燼抬頭看他。
玄微看著他，認真道：“今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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