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事房內，裴明月端坐案後，一身墨綠色官服襯得她麵容清冷。她正在翻閱卷宗，頭也未抬。
“卑職陳慕白，奉命報到。”陳默拱手。
裴明月放下卷宗，抬眸看向陳默，這目光如兩泓秋水，清冽而深邃。“陳捕頭，昨日市井斷案，很是精彩。”她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僥幸而已。”
“京兆府不講僥幸。”裴明月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將一份卷宗遞到他手中，“看看這個，我要聽你的看法。”
陳默打開卷宗，是昨日鬼市富商暴斃案的初步記錄。死者錢百萬，死於鬼市“忘憂閣”包廂，初步勘驗為中毒，同行的商人孫禮和胡商薩保有重大嫌疑，但均無直接證據。現場被破壞嚴重，幾乎無從查起。
陳默快速瀏覽，眉頭微蹙：“筆錄上說，門窗緊閉，可是從內閂上的？”
“發現屍體的侍女是這麼說的。”
“酒具呢？可曾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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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探過，無毒。”
“死者嘔吐物或附近，可有異物？”
“記錄上沒有。”
陳默合上卷宗，沉吟片刻，抬頭直視裴明月：“裴錄事，此案疑點有三。第一，若為密室投毒，毒從何來？第二，銀針驗不出的毒物不在少數。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發現屍體的侍女，以及最早接觸現場的鬼市護衛，他們的背景、與死者的關係，卷宗上全無記錄。”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此案，絕非簡單的意外或自殺。現場也絕非無從查起，隻是勘察的方向，可能錯了。”
裴明月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欣賞，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哦？那你認為，該如何勘察？”
“重新勘察現場，重點不在門窗，而在酒水來源、死者最後接觸的物品，以及……所有進入過那個房間的人，在案發前後的確切行蹤。”陳默的思路清晰，與現代刑偵邏輯完全吻合。
裴明月點了點頭：“好。此案，就由你主辦，趙虎協助於你。京兆府的人手，隨你調配。”她停頓了一下，意有所指，“希望你的本事，不止於市井小案，也能照亮鬼市的陰暗角落。”
黃昏時分，陳默帶著一臉興奮的趙虎，再次來到了鬼市入口。與白日的冷清不同，夜晚的鬼市如同蘇醒的巨獸，燈火迷離，人影幢幢，空氣中彌漫著香料、藥材和某種不可言說的神秘氣息。
“陳頭兒，這邊！”趙虎顯然對這裡輕車熟路，引著陳默穿過擁擠的人流，走向那座名為“忘憂閣”的二層小樓。
小樓已被暫時封鎖，但正如卷宗所言，現場早已被破壞得一塌糊塗。桌椅歪斜，地麵滿是腳印，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味。
陳默沒有急於進入包廂，而是先在走廊、樓梯口仔細觀察。他注意到二樓走廊儘頭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另一片低矮的屋頂。窗欞上，似乎有一道新鮮的刮痕。
進入出事的包廂，他屏退旁人，獨自進行勘察。他模擬著凶手和死者的位置，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用於裝飾的青銅獸首上。獸首的口部微微張開，內壁似乎異常光滑，與周圍積塵的質感不同。
他湊近細看，用手指輕輕一抹，指尖沾上一點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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