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玉門關,便是真正的絕域。熱風卷著沙粒,無情地抽打著一切。根據郭烽遺留的殘缺筆記和阿史那力的推斷,陳默一行朝著傳說中“神國之門”可能存在的方向——一片被稱為“白龍堆”的雅丹地貌深處行進。
經過數日艱難的跋涉,一座廢棄古城的輪廓,如同海市蜃樓般出現在視野儘頭。殘破的土坯城牆大半已被黃沙掩埋,唯有幾座高聳的佛塔遺跡,還頑強地矗立在沙丘之上,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現在的死寂。
“不會錯的,地圖上標記的‘扜泥城’遺跡方位,就是這裡。”阿史那力指著前方,語氣帶著敬畏,“傳說這裡曾是古鄯善國的重鎮,後來被黃沙吞噬。巴郎信裡提到的‘貨’,很可能就藏在這裡某處。”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古城。城內一片死寂,隻有風穿過殘垣斷壁的嗚咽聲。街道被流沙半掩,一些屋舍還保持著基本的框架,但裡麵早已空無一物,積滿了厚厚的沙塵。
陳默仔細觀察著地麵和牆壁,很快就發現了一些異常。“這裡有新的腳印,不止一個人,而且……腳印很亂,似乎發生過追逐或打鬥。”他蹲下身子,指著一處被部分風沙掩蓋的足跡,“看這個腳印,邊緣清晰,是不久前留下的。”
根據郭烽筆記中隱晦的提示和阿史那力對古城布局的了解,他們最終將目標鎖定在城內最高大、保存相對最完好的一座佛塔遺跡上。
佛塔底層入口被坍塌的石塊部分堵塞,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塔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沙土氣息。
阿史那力率先湊到牆邊,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伸出指尖,避開壁畫剝落的碎片,輕輕碰了碰牆麵上殘存的飛天衣角——那些線條圓潤飽滿,色塊雖已褪色,卻仍能看出當年用礦物顏料暈染出的層次感。
牆壁上殘存著的斑駁壁畫,內容多是佛教故事,但風格與敦煌迥異,帶著濃鬱的於闐色彩。
“這是於闐佛寺特有的‘暈染法’,”阿史那力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亮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動容,“我小時候聽族裡老人說,於闐畫師會把青金石磨成粉,調進膠水裡,描畫飛天的飄帶,可惜現在隻剩這點痕跡了。”陳默會意,將火把往牆邊挪了挪,照亮了壁畫角落裡一個模糊的供養人形象的人物,那人服飾上的聯珠紋,正是於闐貴族常用的紋樣。眾人也為此等神跡頗為感慨。
視線從壁畫上收回,陳默舉著火把,仔細檢查著塔內中央的基座。基座由巨大的土坯砌成,上麵雕刻著繁複的蓮花紋樣。在其中一個不起眼的蓮花花瓣上,他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與周圍風化程度不同的嶄新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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