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間的沉默在紫宸殿內蔓延,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每一雙眼睛,無論是期待、不甘還是猶疑,都死死地盯向那輕輕晃動的珠簾。終於,武後那平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再次穿透寂靜,清晰地在每個人耳畔響起,帶著一絲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海外異聞,虛實莫測,然登州之變,血染碧波,其勢驚天,不可不察。威遠軍於危急之際出手相助,保全疆土,其情可鑒。然則,國與國交,非同兒戲,合作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需慎之又慎,如履薄冰。”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隨即以斬釘截鐵的口吻,頒布了最終裁決:
“其一,朝廷原則上準許與威遠軍進行有限度的接觸與試探性合作。以格物院為唯一對口接洽之機構,由兵部尚書、同平章事陳默全權統籌負責,吳王李恪從旁監理,大小事宜,需二人聯署方可推進。
其二,合作之範圍,暫限於農桑增產之術、醫藥防疫之方、基礎材料改良之法等民用利民領域,以及針對‘冥淵’逆黨活動之情報互換與協同防禦。涉及軍器鍛造、能量運用、戰略輿圖等敏感緊要之事務,非經政事堂合議、陛下與本宮朱批,一概不得涉及。
其三,威遠使團既為客,可暫留長安,居於四方館。著禮部會同鴻臚寺,依例妥善接待,亦需恪儘監察護衛之責,一應往來,詳加記錄,按期呈報。
其四,擢升陳默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加授太子少保銜,以彰其忠勇,酬其勳勞,並賦予其相稱之權責,以便協調各方,專務對威遠事宜。裴明月晉封郡君,趙虎擢升為羽林郎將,其餘有功將士,著兵部從優議功行賞。登州陣亡將士,從厚撫恤,立祠以祀。
其五,敕令兵部、工部,即刻會同格物院,抽調精銳,成立專司,詳研此次海戰得失,全力解析威遠所示之各項技藝原理,取其精華,去其蕪雜,務求速速轉化為我可恃之新式武備,強固海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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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係列旨意,看似在激進與保守之間取得了精妙的平衡,實則脈絡清晰,極大地傾斜於支持陳默與合作派。既給了威遠軍一個正式、有限的合作名分與空間,又將主導權、審查權和核心利益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尤其是交給了她所信任的陳默與吳王。同時,以“民用優先”、“嚴格審議”、“加強監督”等條款,也暫且堵住了保守派最激烈的反對口實,讓他們一時難以找到繼續發難的明確破綻。
“臣等領旨,謹遵慈諭!”陳默與吳王當即躬身,聲音堅定。另一側,劉仁軌、許敬宗等人雖麵沉如水,眉宇間凝結著濃濃的不豫與隱憂,但在武後已明確頒旨、聖意已決的情況下,無人敢在此時公然抗辯,隻得隨著眾臣一同躬身,將那滿腹的不滿強壓下去。
朝會散去,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天光湧入。但這道旨意所承載的信息與引發的波瀾,卻如同插上了無形的翅膀,以遠超尋常的速度,迅速傳遍長安的街巷、官署、府邸與市井。一場或許將深刻影響帝國未來百年氣運的變革與挑戰,就在這看似平靜的退朝時刻,悄然拉開了它厚重而未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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