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月與趙虎兩邊的暗中調查，如同在平靜水潭下悄然張開的網，終於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漣漪。
裴家經營多年的內廷暗線，傳回了頗為耐人尋味的消息：蘇銘伏誅後，觀星台明麵上由一位年邁且不太管事的博士象征性負責，以維持機構運轉。然而在實際日常中，真正把持著觀測記錄、器械使用乃至人員調派等實權的，卻是幾位由蘇銘生前一手破格提拔起來的“靈台郎”與“保章正”。其中，一位名叫徐逸的靈台郎，近月來的行為尤為值得關注。他不僅頻繁以“校驗星圖”為由，深夜獨自滯留於觀星台內，更以“修繕保養漢代遺留的渾天古儀”為名目，通過正式文書從將作監多次調用了一批紫銅、白鉛等金屬材料，其申報的數量，經手的老匠人私下估量，遠超常規維護甚至一般性修複所需，足夠重新鑄造數套小型儀器的核心部件。
另一條來自內侍省底層宦官的碎片信息，則讓這疑雲更添了幾分詭譎。一名負責西市附近宮外采買的年輕宦官，在一次酒後對相熟的裴家線人含糊提及，約在一個多月前，他曾偶然看見徐逸在西市一家偏僻的胡商酒肆後巷，與一名“臉上帶著新鮮疤痕、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的胡人低聲交談，狀甚隱秘。隻是當時天色已暗，他又心中畏懼，未敢靠近細看，無法提供更多細節。
“殘指？！” 陳默眼神驟然銳利如冰。臉上帶疤、聲音嘶啞的胡人——這與“殘指”的特征何其吻合！倘若徐逸當真與“殘指”或其背後的“冥淵”餘孽仍有勾連，那麼觀星台就絕非簡單的官署遺留問題，而很可能是一個仍在活躍的毒瘤！
“徐逸此人，背景底細可查清楚了？”
“仔細查過了，”裴明月肯定地回答，“寒門學子出身，憑借出色的曆算推演和天文觀測能力被選入司天台，因才華被蘇銘看中，破格提拔為靈台郎。平日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星辰測算與古籍校勘中，在同僚中人緣尋常，既無太過親近的朋友，也無明顯仇敵。蘇銘事發後，他表現得異常平靜，照常點卯當值，未見任何驚慌失措或急於撇清關係的舉動。”她微微蹙眉，“表麵上看，毫無破綻，正因如此，才更顯可疑。”
與此同時，趙虎帶領的盯梢小組，也發現了觀星台外圍的異常動靜。觀星台位於皇城東南隅，並非宮禁核心區域，夜間值守向來不算嚴密。但最近幾個晚上，尤其是臨近子時，總會有兩三輛車廂遮掩得嚴嚴實實、未懸掛任何標識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從觀星台一處偏僻的側門駛入。馬車停留的時間大約在一個時辰左右，隨後便會同樣詭秘地離開。駕車者與隨行的少數護衛，皆身形矯健，動作利落，眼神銳利且時刻保持警惕，絕非尋常大戶人家的仆役或車夫所能比擬。
“可曾看清車上運載何物？”陳默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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