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縷硝煙在峽穀上空盤旋不散，與鉛灰色的雲層混作一團，宛若無聲的嗚咽。
邊牧野立馬峽口高坡，俯視著腳下這片剛剛結束殺戮的戰場。
崇明山峽此刻已不像是峽穀，倒像一座巨大的停屍場——從蜿蜒十裡的穀地到外圍三十裡的戰場，西域聯軍的屍骸層層疊疊，暗紅色的血水在低窪處匯聚起來，尚未完全凍結的潭麵泛著油膩且帶著褶皺的血光。
一匹匹僥倖活下來的無主戰馬在屍堆間茫然遊蕩，偶爾有人找到了主人的屍體，低頭嗅嗅主人的殘軀，發出一陣陣悲鳴。
有人從穀底策馬上坡，棉襖上濺滿血汙，臉上卻無半分勝利的喜悅。他勒馬在邊牧野身側，聲音嘶啞，「清點完畢，擊殺六萬餘，俘獲八萬四千餘。我軍陣亡千人出頭，傷千餘人。」頓了頓，補充道，「尉屠耆、木圖、克痕應等十六國國王或是主將皆已生擒，正單獨關押。
「知道了。」邊牧野點了點頭。
「司令員，楚師長求見。」參謀長低聲道。
「讓他來吧。」邊牧野眼神冷厲了起來，哼了一聲道。
不多時，楚懷德走了上來，不過，剛到了邊牧野身畔，他便單膝跪地，痛苦地說道，「對不起，副司令員，我增援陽關晚了，造成陽關失守，韓鬆及兩萬戰士壯烈犧牲，我有罪，現請自罰！」
邊牧野下了馬，盯著他，眼神中開始時有暴怒的神色，但後來趨於平緩，再後來，驀然一聲長嘆，搖了搖頭，扶起了他，「從內圍這邊增援邊關，其實要繞行多座雪山，地形複雜，你們遭遇到多種意外，不得不繞路，這個苦衷，我理解。
況且，就算有錯，也不隻你一個人錯，包括我，也同樣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我早來哪怕是一天，韓鬆他們，也不會……」
說到這裡，邊牧野眼圈兒已經紅了。
「我知道老趙現在被親兵拚死護衛，送出了陽關，目前正向齊梁州而去。可是，老韓……他的屍骨……現在找到了麼？」
楚懷德低聲問道，聲音裡有著說不出的悲愴。
儘管這是一場大捷，西域聯軍，全軍覆沒。
可是，他沒有半點高興。
其實不止是他，全軍上下，又哪裡有一個人高興得起來了？
「我去看了，甚至親自人找了，糧倉已成白地，骨殖與敵屍焦灼難分。」
邊牧層攥起了拳，手上青筋暴起，「但隻找到半截燒變形的槍管，上麵有他刻的字。」他從懷中掏出半截槍管遞了過去。
那是一段扭曲的槍管，在靠近槍口的位置，用匕首深刻著兩行小字，「願以餘生，衛護甘青。」字跡深入鐵質，即便經過烈火焚燒，仍清晰可辨。
楚懷德接過槍管，指尖撫過凹痕，眼中已經有淚水一滴滴地掉下，砸在地麵上，砸進冰雪之中，出現了幾個小洞。
韓鬆，不僅僅是他的戰友，更是他年幼時一所私塾裡出來的同窗。
當年還豪情萬丈，立下壯誌，要改變這天下！
可是現在，風沙磨糙了麵皮，戰火淬硬了脊樑，西域聯軍攻破了陽關，那個曾經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最後隻剩下這半截焦鐵。
「陽關守軍二萬，戰至最後一卒。而經過審訊初步統計之後，甘青三縣遭受兵災的百姓，超過三十萬，被屠者至少十五萬以上。」
邊牧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是暴風雨前的死寂，「所以，這一仗，隻是開始，不是結束。血仇，必須血來償！」
他轉身向旁邊的參謀長喝道，「傳令下去，回陽關，全軍暫時休整，靜待齊梁楊司令員命令。等命令下達後，隨時拔營，押這八萬俘虜西進。西域十六國，嗬嗬，既然找死，我想，我們也不得不成全他們了！」
他冷笑不停，笑容比地麵上的冰雪還冷！
……
此刻，齊梁州。
就在邊牧野全麵肅清甘青省殘敵之時，趙破堅也被送到了齊梁州，因為這裡有著西域三省最好的醫館和大夫。
看著醫館中昏迷不醒的趙破堅，楊載星麵沉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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