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
身體的感覺正在遠離,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虛弱。每吟誦一次那古老的龍語音節,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硬生生剜掉一塊,生命如同沙漏裡的細沙,飛速流逝。
紫金石的光芒依舊熾盛,但那是以燃燒我的本源為代價。腳下擴張的紫金光暈雖然暫時阻擋了異變魔將的瘋狂攻擊,但那覆蓋著暗紅血痂的巨爪每一次轟擊在光暈上,都讓光暈劇烈震蕩,也讓我的神魂如同被重錘敲擊,幾乎要渙散。
我能感覺到,遠處白玉龍骨殿堂傳來的呼應正在減弱,那悲愴而古老的力量似乎也到了強弩之末。
我……快撐不住了。
視線開始模糊,隻能看到光暈外那魔將扭曲龐大的暗影,聽到它那混合著暴怒與貪婪的咆哮。尤龍墨在我身邊,他的喘息聲粗重而焦急,金光不斷閃爍,似乎在拚命攻擊,試圖為我分擔壓力,但在接近溯源境的魔將麵前,他的努力顯得如此徒勞。
目標在極致的虛弱中變得模糊而固執——撐下去!哪怕多撐一息!為尤龍墨,為那火炎界修士最後的期望,為那億萬被囚魂靈無聲的悲鳴,也為了……心中那點不甘就此湮滅的不屈!
機會?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還有什麼機會?
或許,唯一的“機會”就是我這不斷燃燒的生命,以及懷中這塊似乎與那邪珠、與這往生殿古老秘密息息相關的紫金石。它們在以我的消亡為代價,硬生生頂住了魔將的攻勢,創造了一個短暫卻脆弱的“安全區”。
但這機會,是用我的命換來的,而且隨時可能崩潰。
處境,則是壓倒性的。
魔將無可匹敵的力量。
接近溯源境的威壓和攻擊,每一擊都撼天動地。我的紫金光暈全靠本源支撐,消耗遠大於恢複,崩潰隻是時間問題。
我自身生命本源的急速枯竭。
意識模糊,五感衰退,這是靈魂即將熄滅的征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吟誦幾次那龍語音節,或許下一次,就是我的極限。
邪珠與蒙麵人神念的威脅。
那黑色邪珠雖然暫時停止了對魔將的能量輸送,但它依舊懸浮在那裡,散發著不祥的波動。蒙麵人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暗處窺伺,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麼。
這樣的處境,如同三座不斷合攏的冰山,要將我們徹底凍結、碾碎在這絕望的深淵。
“小妹!停下!快停下!”
尤龍墨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放棄了攻擊魔將,轉而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我。他試圖打斷我的吟誦,輸入神力想要穩住我流逝的生命力,但我的身體如同一個漏底的容器,他的神力湧入,隻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阻止那生命與魂力的瘋狂傾瀉。
“哥……沒……用……”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視線裡他的麵容已經模糊成了一片晃動的金色光影,“毀了……珠子……不然……我們都……得死……”
我知道,一旦我停下,紫金光暈瞬間破碎,魔將的攻擊會瞬間將我們淹沒。隻有撐住,才有一線生機,哪怕這生機渺茫得如同幻覺。
尤龍墨死死咬著牙,眼眶泛紅,那雙總是帶著醉意或戲謔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無力回天的痛苦和暴怒。他看著光暈外那不斷轟擊的魔將,又看了看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我,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就在他這聲低吼發出的瞬間,或許是因為情緒劇烈波動引動了傷勢,他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噴出,氣息瞬間萎靡了一截!
而一直瘋狂攻擊的魔將,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尤龍墨這瞬間的虛弱,以及我吟誦聲不可避免的減弱!
它那暗紅色的魂火猛地爆發出嗜血的光芒,一直轟擊光暈的巨爪驟然收回,然後,它那覆蓋著血痂的胸膛猛地鼓脹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黑暗、仿佛濃縮了億萬魂靈最終怨毒的能量,在它巨口前急速彙聚成一個漆黑如墨、內部有血紅色閃電跳躍的能量球!
它要發動終極一擊!這一擊的威力,絕對超越了禦界境後期,無限接近真正的溯源境!
紫金光暈絕對擋不住!
死亡,在這一刻,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
尤龍墨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他就要再次不顧一切地燃燒血脈,哪怕身死道消,也要擋在我前麵!
“不……哥……”
我想阻止他,卻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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