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沉重的痛苦和虛弱拉扯回去。耳邊有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水波,聽不真切。身體的感覺先於視覺回歸——無處不在的、仿佛被拆散後又勉強拚湊起來的劇痛,尤其是右臂,那裡空蕩蕩的,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殘留的陰冷和麻木。
我沒死?
那尤龍墨呢?!
這個念頭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瞬間刺穿了我混沌的意識,帶來一陣尖銳的恐慌。我猛地掙紮起來,試圖睜開眼睛,卻被一陣強烈的眩暈和黑暗擊中,重重跌了回去。
“別動!”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和一絲……極力壓抑的疲憊。
是尤龍墨!
他還活著!
巨大的、幾乎讓我再次暈厥的慶幸感席卷而來,壓過了身體的痛苦。我努力平複著粗重的喘息,慢慢適應著身體的狀況,再次嘗試睜開沉重的眼皮。
光線有些昏暗,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的、帶著潮濕黴味的岩石屋頂。我們似乎在一個狹小的、臨時開辟的山洞裡。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我艱難地偏過頭,看到尤龍墨就坐在旁邊不遠處的一個石墩上。
他看起來……比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身騷包的暗金龍紋錦袍幾乎成了破布條,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塵土。臉上帶著幾道明顯的擦傷,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他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撕下的布條纏繞著自己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動作因為疼痛而有些微的顫抖。他周身那屬於禦界境中期巔峰的強橫氣息消失不見,此刻流露出來的,隻有通心境左右的波動,而且極其不穩,顯然是重傷未愈,連境界都暫時跌落了。
他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我緊繃到極致的心神稍稍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疲憊和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的疼痛。
在確認彼此存活後,必須儘快處理傷勢,穩住狀態變得現實而迫切!無論是身體的重創,神魂的震蕩,還是……我們手中這顆燙手的山芋,都必須立刻處理!
我們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機會。暫時擺脫了往生殿的絕殺之局,蒙麵人似乎也沒有立刻追來(或者暫時無法定位到這裡?),這給了我們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危機,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跟隨著我們。
嚴重的傷勢與狀態低迷。
我和尤龍墨都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我右臂被邪珠能量侵蝕,近乎廢掉,生命力透支嚴重,神魂布滿裂痕。尤龍墨同樣內外傷交加,境界跌落。以我們現在的狀態,隨便來一個凝形境的修士恐怕都能要了我們的命。
邪珠的隱患與蒙麵人的威脅。
我下意識地動了動左手(右手完全無法動彈),那顆漆黑邪珠依舊被我死死握在掌心。它此刻異常安靜,表麵的四色光芒已經消失,恢複了純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但它內部那股陰冷的邪惡能量和蒙麵人的靈魂印記並未消失,隻是沉寂了。這就是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蒙麵人絕不可能善罷甘休,他一定有辦法追蹤到它!
我們之間那突然變得微妙的氣氛。
尤龍墨隱藏了真實實力,而且是遠超我預料的禦界境中期巔峰!他之前那副紈絝子弟、醉生夢死的模樣,全是偽裝!為什麼?神皇族內部到底有什麼樣的傾軋,讓他需要如此隱藏自己?他對我這個“突然出現”的妹妹,又有多少是真心的保護,多少是……基於身份和利益的考量?
危機無處不在,看不見摸不著,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我心裡,比身體的傷痛更讓人難受。
我忍著劇痛,嘗試調動體內那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的神力,引導著它們去滋潤千瘡百孔的經脈和黯淡的神魂。每一次微小的能量流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苦,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破爛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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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石……我感知了一下,它依舊靜靜待在我左手邊,觸手溫涼,似乎也消耗巨大,光芒內斂,不再有之前那般熾盛,但那股中正平和的氣息依舊存在,默默守護著我最後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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