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沒有即時危險。然後,他才抬步,無聲無息地走到我榻前不遠處,停下。
距離近了,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他風塵仆仆,玄色衣袍的肩頭甚至帶著夜露的濕氣,發絲不似平日那般一絲不苟,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為他平日的冷峻增添了幾分難得的……急切?甚至是……狼狽?
“你……”我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厲害,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質問?感激?還是提醒他快走?
“我感覺到你留下的龍鱗符有異動,極其微弱,但充滿了……封閉和壓抑感。”龍衍景陽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冷靜,“結合神皇宮近日異常的戒備和琉璃閣失去你消息的情況,我猜測你出事了。”
他言簡意賅,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留下的龍鱗符?是了,在沃土界分別時,他塞給我的那枚蘊含他本命龍息的護身符!我一直貼身收著,在受傷昏迷、情緒劇烈波動時,難道是無意識間觸動了它?
“你……你怎麼進來的?這裡禁製……”我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目光警惕地瞟向殿門方向。
“龍衍族對空間法則略有涉獵。”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這裡的禁製主要是對內封鎖和監控,對外部…尤其是針對性的空間穿透,並非毫無破綻。我付出了些代價,暫時扭曲了外圍一小片區域的規則。”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卻知道,在神皇尊親自布下的禁製下“扭曲規則”,哪怕隻是一小片區域,也絕對是驚世駭俗的手段,其所調的“代價”恐怕絕不輕鬆。
他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潛入這龍潭虎穴,隻是為了……確認我的安危?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地衝上我的心頭,酸澀,悸動,還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慌亂。我一直以為,在父皇的威壓和蒙麵人的威脅下,我已心如堅冰,不會再為什麼所動。可龍衍景陽這突兀而直接的闖入,卻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了我這冰封的心湖上,冰層碎裂,底下翻湧的,是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和後怕。
我下意識地避開了他過於專注的目光,垂下眼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的錦被,試圖用冷靜來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
“我沒事。”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隻是……父皇讓我在此靜養。”
“靜養?”龍衍景陽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他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那股獨特的、帶著凜冽寒意的氣息瞬間將我籠罩。“用堪比囚禁上古魔神的禁製來‘靜養’?陌玉,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我所有的偽裝,直刺我內心深處的不安和掙紮。
我猛地抬起頭,對上他那雙仿佛蘊藏著風暴的眸子,一直強壓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不然呢?龍衍少主以為我能如何?與我父皇,與這神皇宮的禁衛硬拚嗎?還是指望你們龍衍族會為了我一個來曆不明、甚至可能與‘瘋子’有牽扯的人,與神皇族徹底撕破臉?!”
我的話帶著刺,既是質問,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我不敢相信他的善意,尤其是在我剛被至親“背叛”之後。
龍衍景陽靜靜地聽著我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在我話音落下後,那雙冰封般的眸子裡,驟然燃起兩簇實質般的火焰!那不是憤怒的火焰,而是一種……近乎熾熱的執著。
他再次向前一步,幾乎與我呼吸可聞。他低下頭,目光牢牢鎖住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陌玉,你給我聽清楚。”
“我不在乎你是什麼身份——是流落禁區的孤女,是醫仙門主,還是神皇族那失蹤了五萬年的長公主!”
“我也不在乎你有多少敵人——是水令呈那樣的跳梁小醜,是鳳焱悠然那樣的陰毒婦人,還是……你那利欲熏心的父皇,甚至是那個藏頭露尾、妄圖重塑衍界的蒙麵瘋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驚雷,炸響在我的耳邊,震得我神魂都在顫抖。
“龍衍族,不懼任何風雨。”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觸我的臉頰,但在即將觸及時又猛地頓住,緊緊握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卻更加灼熱,帶著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若願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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