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蕩無邊無際,枯黃的葦杆高過人頭,在寒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如同無數低語。張明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江灘和茂密的葦叢中穿行,濕冷的泥土沾滿了褲腿。這裡遠離人煙,隻有水鳥偶爾驚起,發出刺耳的鳴叫。
他需要找到一個相對乾燥、能遮風避雨,並且易於隱蔽和觀察四周的落腳點。走了許久,他在一片地勢稍高的葦叢深處,發現了一個被江水衝刷形成的土坎,上麵長滿了灌木,側麵還有一個淺淺的凹洞,大小剛好能容一個人蜷縮進去。
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能觀察到江麵和遠處岸邊的動靜,身後的葦叢又提供了天然的屏障。張明折了些乾燥的蘆葦鋪在凹洞裡,又用周圍的枯枝和葦葉做了些偽裝,一個簡陋的臨時藏身所就算完成了。
饑餓和乾渴再次襲來。他在江邊小心翼翼地捧起水,用隨身帶的一個破塑料瓶裝了些,沉澱後勉強飲用。食物是個大問題。他看到淺水裡有小魚小蝦,但沒有工具,很難捕捉。他隻能在葦叢中尋找一些可以食用的野生植物根莖,味道苦澀,但能勉強果腹。
白天,他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凹洞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江麵上偶爾有漁船或運輸船經過,他都會屏息凝神,直到船隻遠去才敢放鬆。他不敢生火,夜晚的寒冷隻能靠不停活動和緊緊裹著那身舊工裝硬扛。
這種近乎原始的生存狀態,極大地消耗著他的體力和意誌。身體的疲憊和不適尚可忍受,最折磨人的是孤獨和對未知的恐懼。他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不知道林雨是否安全,不知道趙德勝的勢力是否已經蔓延到了這片荒灘。
他隻能靠回憶和信念支撐自己。回憶王海日記裡的血淚控訴,回憶李桂琴絕望的眼神,回憶自己作為記者追尋真相的初心。他堅信,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趙德勝的倒行逆施,必將付出代價。
第三天下午,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雨。張明正蜷縮在洞裡節省體力,突然,一陣不同於風聲和水聲的異響從遠處傳來。是發動機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聲音由遠及近,似乎正朝著蘆葦蕩的方向而來!
張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扒開眼前的葦葉,朝著聲音來源望去。隻見江麵上,兩艘明顯不是漁船的摩托快艇,正沿著江岸線低速巡航,艇上的人穿著深色製服,拿著望遠鏡,不斷掃視著岸邊的蘆葦蕩!
是搜捕的人!他們竟然搜到了這麼偏遠的地方!
張明渾身冰涼,立刻將身體緊緊貼進土洞最深處,連呼吸都幾乎停止。快艇的聲音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艇上人員的對話聲:
“這邊蘆葦太密了,鬼能藏得住?”
“頭兒說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江兩岸都得搜一遍!”
“媽的,這鬼天氣,真要下雨了……”
快艇在距離他藏身之處不到一百米的水域來回徘徊了幾分鐘,望遠鏡的光線幾次掃過他所在的區域。張明的心跳得像要炸開,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幸運的是,茂密的蘆葦提供了絕佳的掩護。快艇上的人似乎沒有發現異常,罵罵咧咧地調轉方向,朝著下遊繼續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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