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公會,會長古清河的靜室。
此地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靜室,而是煉丹公會的心臟,是古清河以畢生修為構築的一方小天地。靜室坐落於公會最高的“丹心塔”頂層,方圓百丈之內,禁製重重,尋常弟子甚至無法靠近塔身,便會感受到一股無形而威嚴的丹壓,令其心神敬畏,不敢逾越。
室內藥香氤氳,卻非凡俗店鋪裡那種駁雜的香氣,而是一種純粹、凝練、仿佛能洗滌靈魂的芬芳。這香氣源自靜室中央那尊靜靜矗立的紫金丹爐。此爐名為“乾坤萬象”,乃是上古遺物,爐身溫潤如玉,卻又厚重如山。爐壁上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鳥獸蟲魚,萬千景象栩栩如生,隨著室內光線的流轉,那些雕刻仿佛在緩緩呼吸,吞吐著天地間的靈氣。爐頂的爐蓋呈蓮花狀,十二片蓮瓣微微開合,有絲絲縷縷的紫氣從中溢出,又迅速被靜室內的陣法吸收,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古清河,一位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者,正盤坐於丹爐前的蒲團之上,閉目調息。他身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麻衣,與這尊價值連城的紫金丹-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已在此枯坐了七日七夜,神識沉浸在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與丹爐進行著最深層次的交流。他已是半步踏入“丹王”境界的宗師,整個青陽城,乃至周邊數國,無人敢輕視其地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煉丹公會的一座豐碑,一麵旗幟。
“會長。”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仿佛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澈的泉水,瞬間打破了這方天地的和諧。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靜室角落,仿佛他本就屬於那裡的陰影。他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此刻正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古清河的眼皮未曾抬動一下,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改變。他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外,淡漠而悠遠:“說。”
這聲音裡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黑影的身軀微微一顫,頭埋得更低了。“會長,天機閣那邊……有異動。我們安插在‘觀星樓’最深處的‘蟬’,剛剛傳來一份絕密情報。”
“蟬”,是煉丹公會安插在天機閣最高級別的臥底,數十年未曾啟用,是古清河手中最隱秘的一張底牌。如今這張底牌被翻開,意味著事態的嚴重性已超乎尋常。
古清河依舊閉著眼,但室內的藥香似乎微微一滯。“說重點。”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黑影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情報……關於……張不凡。”
張不凡。
這三個字像一根無形的、淬了劇毒的鋼針,瞬間刺破了古清河心湖的寧靜。他那古井無波的麵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那不是別人,那是他對外宣稱的摯友武環山最得意的關門弟子,也是他視如己出的晚輩。武環山的逝去,他能名正言師的去代為照拂那武環山衣缽的麒麟子。
然而,就在張不凡進入青陽城之後卻離奇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古清河動用了煉丹公會所有的力量,甚至不惜耗費壽元推演天機,卻連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未曾找到。張不凡的失蹤,成了他心中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一個日夜啃噬他心神的巨大憾事。
“他……有消息了?”古清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那是一種混雜著期盼與恐懼的複雜情緒。他怕聽到的是噩耗,卻又忍不住抱有一絲希望。
“不,會長。”黑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充滿了沉重與不忍,“情報並非關於張不凡的下落,而是關於他失蹤前……您正在為他煉製的那枚丹藥。”
黑影頓了頓,似乎在鼓起勇氣,將接下來的話語說出:“那假情報稱,張不凡其實並未失蹤,而是……叛逃了!他帶走了您煉製‘九轉歸元丹’的丹方與那枚半成品雛形,投靠了天機閣!”
“什麼?!”
一聲怒喝如平地驚雷,在靜室內炸響。古清河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中,爆射出兩道仿佛能洞穿虛空的精光。整個靜室的空氣瞬間凝固,那尊紫金丹爐“嗡”的一聲發出悲鳴,爐身上流轉的紫光瞬間變得狂暴起來。他霍然起身,一股磅礴如海的丹威瞬間席卷而出,這股威壓不再是溫和的滋養,而是化作了鋒利的刀刃,割裂著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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