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的城門剛打哈欠似的敞開條縫,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灌了個飽。守城的士兵正啃著熱乎乎的肉包子,包子餡裡的湯汁濺在頭盔上,凍成了亮晶晶的小冰珠——這風邪門得很,帶著股海底淤泥的腥氣,把城門口賣糖葫蘆的李大爺都吹得直哆嗦,手裡的糖稀差點澆在自己腳上。
“什麼鬼天氣。”士兵嘟囔著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眼角餘光瞥見個黑黢黢的影子正往城裡飄。那影子裹在件寬大的黑袍裡,兜帽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見下巴上掛著幾縷灰撲撲的胡子,像掛著把破爛的掃帚。他走得悄無聲息,黑袍掃過地麵時連片落葉都沒驚動,活像個貼著地麵滑行的幽靈。
更奇的是他身後跟著隻瘸腿的烏鴉,正歪歪扭扭地叼著個小包袱,包袱角露出半截泛黃的卷軸,上麵用朱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個被踩扁的“S”。這烏鴉每飛三步就往下掉根毛,在地上鋪出條斷斷續續的黑線,引得幾隻膽大的麻雀跟在後麵撿,以為是什麼稀罕的蟲子。
“站住!進城登記!”士兵舉起長矛攔住黑影,矛尖的寒光突然變得暗淡,像是被黑袍吸走了似的。他這才發現對方的黑袍上繡著些奇怪的花紋,仔細看竟是無數隻小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自己,嚇得他趕緊把長矛扛在肩上,假裝在撓癢癢。
黑影沒說話,隻是從袖中掏出塊令牌,上麵刻著個“密”字,邊緣還沾著些亮晶晶的鱗片——像是魚鱗,又比魚鱗更厚實,帶著淡淡的海腥味。士兵認得這是鎮守使府發的特殊通行證,專供那些不願露麵的修仙者使用,隻是這令牌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都磨得發亮,像是被人攥了幾百年。
“進去吧。”士兵嘟囔著讓開道路,看著黑影飄進城裡,黑袍掀起的衣角下露出雙赤腳,腳踝上纏著圈水草,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串濕漉漉的腳印。那些腳印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石板吸了進去,隻留下淡淡的鹹腥味,跟海邊曬鹽場的味道一模一樣。
黑影徑直穿過喧鬨的集市,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賣花布的王嬸剛想招呼生意,就被他身上的寒氣凍得打了個噴嚏,手裡的花布突然褪了色,變成灰蒙蒙的一片;捏麵人的張師傅正給小孩做個孫悟空,黑影路過時麵人突然變成了個小哪吒,還對著他咧嘴笑,嚇得張師傅把麵團都捏成了疙瘩。
最遭殃的是賣魚的劉老五,他剛從東海打了筐新鮮的帶魚,黑影一過,帶魚突然全都翻了肚皮,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劉老五氣得直跺腳,抄起根扁擔就想追,卻被那隻瘸腿烏鴉拉了拉褲腳——烏鴉不知何時落在地上,正用尖嘴給他比劃著什麼,像是在說“別追,他不好惹”。
李靖府的門檻剛被晨露打濕,就被黑袍人的腳踩了個正著。門環上的銅獅子突然打了個寒顫,嘴裡的銅球“哢噠”一聲卡住了,像是被凍住了似的。守門的老仆揉著眼睛剛想問話,就見黑袍人抬手一揮,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嚇得他手裡的掃帚都掉了,趕緊躲進門房裡裝睡。
院子裡,太乙真人正趴在石桌上補覺,昨晚喝多了把煉丹爐當成了枕頭,此刻臉上還沾著些黑灰,像隻剛從煙囪裡爬出來的胖貓。他懷裡的酒葫蘆滾到哪吒腳邊,小家夥正拿著乾坤圈當撥浪鼓玩,見葫蘆滾過來,一把抱起來往嘴裡倒,結果被裡麵剩下的酒嗆得直咳嗽,小臉漲得通紅。
“咳咳……什麼東西……”哪吒吐著舌頭直擺手,眉心的紅點亮了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混天綾突然從他手腕滑下來,在地上組成個小小的警戒圈,紅綢帶邊緣泛著金光,把那隻瘸腿烏鴉攔在了外麵——烏鴉不知何時跟著飛進了院子,正試圖叼走石桌上的半塊桂花糕。
黑袍人站在院子中央,兜帽下的陰影輕輕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湧。他沒理會撲騰的烏鴉,也沒看醉醺醺的太乙,目光徑直落在哪吒身上,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靈珠轉世……果然不凡。”
這話一出,正在給花澆水的殷夫人手一抖,水壺“啪”地掉在地上,水灑在牡丹花盆裡,那些盛開的牡丹突然合攏了花瓣,像是害羞似的。她悄悄捏了個龍訣,發髻上的珍珠釵發出微弱的光芒,把周圍的水汽都凝聚成細小的水珠,隨時準備應對不測——這黑袍人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了,帶著東海深處的陰寒,像是從海底的沉船裡爬出來的。
李靖剛從演武場回來,手裡還提著把沾著露水的長槍,聞言立刻把哪吒護在身後,槍尖對準黑袍人:“閣下是誰?擅闖李府有何目的?”他袍角的虎頭紋突然活了過來,張開嘴露出尖尖的牙齒,把地上的水珠都吸了進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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