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億萬年前的景象。
這片土地曾有蔚藍的天空，有溫暖的陽光，有繁茂的森林，有高聳入雲的城池。
那時的人類。
或是類人的文明。
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創造了璀璨的文明。
他們崇拜星辰，敬畏生命，以符文之力維係著與自然的和諧。
那時的怪物不是怪物，而是守護者，是與文明共存的遠古生靈，它們溫和，忠誠，與人類共生共榮。
然後，變故發生了。
顧誠的眉心微微一跳，那股濁氣。
那股在星空中感知到的、更古老更荒蕪的氣息。
從天外降臨，如同一場瘟疫，滲透進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天空失去了顏色，陽光被遮蔽，森林枯萎，城池坍塌，無數生命在濁氣中掙紮、腐爛、死去。
而那些遠古生靈，為了保護這片土地，拚儘全力吸收濁氣，卻被濁氣侵蝕了神智，淪為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它們在絕望中存活了億萬年，守護著一片早已死去的家園，守護著再也無法喚醒的主人。
顧誠睜開眼時，眼底有一縷淡淡的悲憫。
“你們不是怪物。”
他輕聲說，不知是對身後的巨獸說，還是對天空中的飛龍說，或是對這片土地下沉睡的無數骸骨說。
“你們是守護者。”
身後的巨獸發出一聲長嘯，那嘯聲中不再有狂暴，隻有悲愴，隻有釋然，像是被壓抑了億萬年的委屈，終於有人聽懂。
天空中的飛龍群驟然安靜下來，它們不再盤旋，不再嘶吼。
而是緩緩降落，落在遠處的亂石堆上，收攏雙翼，低下畸形的頭顱。
眼眸中的幽幽綠光漸漸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縷微弱的、屬於生命的溫潤。
顧誠握緊淨墟，刀鞘上的七道紋路光芒大盛，白色的純粹，透明的溫潤。
第七道的光芒熾盛如星，三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圈淡淡的光暈，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龜裂的土地上，那些細碎的綠芽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起來。
它們破土而出，舒展嫩葉，在狂風中搖曳，為這片末世之地，點綴上第一縷生命的顏色。
亂石堆中，那些沉睡億萬年的骸骨，被光暈拂過時，竟泛起淡淡的微光，像是最後的告別，又像是終於等到的安息。
飛龍群齊齊抬起頭，發出低沉的嗚咽，那嗚咽聲此起彼伏，彙成一首古老的挽歌，在這片暗紫色的天空下回蕩。
它們身上的暗黑鱗片開始剝落，露出下麵新生的皮膚。
那是溫潤的、泛著微光的淡金色，如同遠古時期它們本來的模樣。
顧誠邁步，繼續向荒原深處走去。
前方是一片更加荒蕪的區域，溝壑縱橫，亂石如山，狂風在這裡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裹挾著碎石與濁氣，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那些漩渦的中心，隱隱可見一道道龐大的身影。
那是更多沉睡或被濁氣侵蝕的遠古生靈，它們蟄伏在絕境的最深處，等待著救贖，或是毀滅。
顧誠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淨墟橫在他身側，刀鞘上的紋路熠熠生輝，驅散著周圍的濁氣。
身後的巨獸亦步亦趨，新生的飛龍群在天空中盤旋，為他開路，為他驅散最狂暴的漩渦。
他想起老司長說過的話，想起那些被他渡化的亡魂，想起那顆新生的恒星，想起那場遲到了三千年的雨。
原來，握刀的意義，從來都不隻是渡化冤魂，不隻是承載過往，不隻是守護新生的希望，更是喚醒。
喚醒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喚醒那些沉睡的守護者，喚醒這片宇宙中，每一縷被濁氣壓製的、不肯熄滅的生命微光。
前方，一道最龐大的漩渦之中，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
那嘶吼聲古老得仿佛來自時間的起點，低沉得如同大地的心跳，卻不再有純粹的狂暴，而是帶著一絲試探，一絲期待，一絲被壓抑了億萬年的渴望。
顧誠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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