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掛著一輪血月。
那月亮大得離譜，占據了半個天際，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緩緩蠕動，像是什麼東西的血管。
月光是暗紅色的，照在大地上，將一切都染成了陳舊的血色。
大地是一片屍骸。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屍骸。
無數巨獸的骨骼散落在平原上、山丘上、河穀裡，有的已經風化成了白色的粉末。
有的還帶著乾涸的肌肉組織，有的骨骼上甚至還掛著未脫落的鱗片。
那些骨骼大到像山脈，小到像塵埃，層層疊疊，鋪滿了整片大地。
顧誠站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上。
那根肋骨彎曲如拱橋，高度超過五百米，從地麵升起，刺入暗紅色的天空。
肋骨表麵布滿了齒痕——有被咬斷的痕跡，有被撕裂的痕跡，有被某種酸性液體腐蝕過的痕跡。
他低頭，望向肋骨下方的地麵。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很多。
第一波：掘骨者
它們從骨骼的縫隙中鑽出來。
形似蜈蚣，卻有十二對足，每一對足都像是一把鋒利的鐮刀。
它們的身體長度從三米到三十米不等，覆蓋著灰白色的甲殼，與周圍的骨骼顏色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分辨。
它們沒有眼睛。
頭部隻有一張圓形的、布滿利齒的嘴，嘴的邊緣長滿了細小的觸須，在空中不停擺動，像是在嗅探什麼。
它們嗅到了顧誠。
不是他的氣味——這些東西沒有嗅覺器官。
它們感知到的是“振動”。
顧誠站在肋骨上，他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動產生的微弱振動，通過骨骼傳導出去，被數百米外的掘骨者捕捉到。
第一隻掘骨者動了。
它的身體猛地彈起，像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從地麵彈射到五百米的高空，十二對鐮刀足在空中張開，如同一把巨大的傘，朝顧誠罩下。
顧誠沒有動。
他隻是抬起淨墟，刀鞘朝上，輕輕一點。
刀鞘的尖端觸碰到掘骨者最前麵的那對鐮刀足，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接觸點爆發，將那隻掘骨者的身體震得寸寸碎裂。
灰白色的甲殼碎片四散飛濺，露出下麵灰黑色的血肉。
那血肉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開始腐蝕，發出刺鼻的惡臭。
掘骨者的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地麵的骨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但更多的掘骨者已經來了。
不是一隻，不是十隻，而是數百隻。
它們從四麵八方同時彈射而起，如同一場灰白色的暴雨，從地麵逆流而上，朝顧誠所在的肋骨頂端彙聚。
顧誠終於動了。
他沒有跳下肋骨，而是沿著肋骨向下跑。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每一步都跨越數十米，身形在肋骨表麵拉出一道殘影。
那些掘骨者調整方向，朝他追來。
它們的彈射速度快，但在空中無法改變方向。
數百隻掘骨者如同數百顆炮彈，從不同角度射向顧誠，卻全部落在了他身後，砸在肋骨上，將那根五百米高的肋骨砸得千瘡百孔。
肋骨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從中間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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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骨骼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的骨粉。
顧誠在骨骼斷裂的瞬間躍起，踏著一塊飛濺的碎片借力，身形在空中翻轉，淨墟出鞘。
一刀。
刀光呈圓弧形擴散開來，將周圍百米內的所有掘骨者攔腰斬斷。
灰白色的甲殼、灰黑色的血肉、刺鼻的惡臭，在刀光中全部被淨化，化作一縷縷淡灰色的光點，飄散在空中。
但更多的掘骨者還在湧來。
地麵上，那些骨骼的縫隙中，無數灰白色的身影在蠕動、在爬行、在彈射。
它們的數量不是幾百，不是幾千，而是數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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