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拎著的一張弓堪稱精良,腰間也配了一把環首刀以外,周身莫說玉佩香囊,半點值錢之物也無。
他生得尋常,堪稱貌不驚人,又是一身寒素,但隻說那一手箭術,以及黑夜中視物的好眼力,便令張緡決然不會相信他是個寒門布衣。
待得少年走近,這位小吏才發現他背後還背著什麼東西,以黑布裹住,麻繩係牢,約五尺有餘,一端寬約一尺,另一端則細長如刃。
當然,現在無論如何都不是仔細打量來人的時候,張緡忙忙地爬起來,迎了上去,再納頭便拜。
“恩公!”
“這車,”少年問,“裝了什麼東西?”
少年的嗓子喑啞,如同沙子摩擦一般的粗糲難聽,仿佛嘶喊過許久,幾乎已經發不出聲。
他連忙賠笑,“是些麻黃、茵陳、白頭翁……”
“什麼東西?”
察覺到少年不識藥材,他連忙解釋了一句,“是些草藥。”
他雖不曾經過見過什麼刀光血雨的場麵,但還有兩三分識人的能力,看這少年的神情和語氣,便知道他並非嗜血好殺之人,因此轉而小心翼翼,想方設法,想要護住自己這一車藥材。
少年似乎對那車藥材沒什麼興趣,他彎下腰,撿了賊人的環首刀,然後又開始反反複複地搜起了那具屍體。
隻是既為黃巾流寇,必然是些不得活命的窮苦人,身上哪裡有餘財呢?若是求財,這車藥材不是現成的?
少年隻搜出了一柄環首刀,倒也不氣餒,直起身又走進了荒叢中翻了翻。
張緡有些無語的看著他又搜過了那幾個黃巾賊的屍體。
他一共翻出了兩柄環首刀,一根長矛,還有兩柄十分殘破的短刃。
還有被黃巾賊拿走的一袋子五銖錢。
少年就這麼抱著這堆東西,走到了他的麵前,先將錢遞還了他。
張緡有些呆滯,硬是沒有反應過來,那少年皺了皺眉,將錢袋徑直塞進他的懷裡。
“你收這些鐵器麼?”
……他沒有反應過來,他是真的反應不過來。
幾個仆役也沒有反應過來。
一起直直的盯著少年和他懷裡那些臟兮兮的兵器。
若是這少年缺錢,剛剛那袋錢他何不留下呢?
就他的箭術,誰還敢向他討要不成?
最後還是張緡開了腔,“這錢權作謝禮,以酬恩公大恩如何?”
少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他似乎很想伸手去拿那袋錢,但最後還是抑製住了自己的欲望。
“你收這些鐵器麼?”
……………………
恩公的想法真是與眾不同,但張緡還是連忙點了點頭,“願收,願收。”
“什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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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張緡想,他其實是知道這些東西大概什麼價的,但他不知道自己收購這玩意乾嗎,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價收購。
但少年救了他一命,看樣子也不圖他的這車藥材,他何不便將那袋錢給了他,算作答謝呢?
“……五千錢如何?”
少年看了看懷裡的武器,又看了看他,“這堆破銅爛鐵,你如何便出了五千錢?你這樣的人,誰會派你出來做事?”
……張緡開始懷疑這少年是哪個世家大族出身,就因為這一張嘴而被逐出家門的。
因為他講起話來實在是太惹人厭了。
而且張緡就沒聽過比這少年更難聽的嗓音。
少年姓陸,按他自己所說隻是個獵戶,家鄉為黃巾所破,一路顛沛流離到了這裡。平時便住在石門溝深處的茅屋裡,靠打獵和偶爾打些賊匪來換點鹽米吃。
在講這些過去經曆時,少年總是會不自然的停頓,讓人一聽就能分辨出所說皆是謊話,但這更堅定了張緡的猜想。
大概是那個世家的幼子,因黃巾之亂家滅人亡,才淪落至此。
在問起姓名時,少年頓了頓,似乎想了一下,“陸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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