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吏跟在她身邊時日久了,陸白講起話來也經常不假思索,想到的,甚至是沒想到的,隨口說出來都是有可能的。
但當她說出這句話後,她突然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
像是空中有一支弩突然射中了陸白,令那張白皙而紅潤的臉突然失去了血色。可女吏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家主君的臉色上,她指著城下的一個方向,突然失聲喊了起來:
“有火!”
有大火起!
在許久之後,那場大火仍然令長安百姓感到畏懼和吃驚,他們是不幸的人,居住在一座因這個混亂的時期而不幸的城市裡,因此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稱得上見多識廣。
在一座城池遭到圍困和攻打後,城中突然出現敵人,或者原本的盟友一夕倒戈,都不令人感到驚奇,但火起得這樣迅速,這樣勢大,的確是令人感到驚奇的。
第一處起火點是在東邊的清明門下,那是皇宮的位置,有兵卒匆匆跑過去,帶著甲片摩擦與金戈相交的刺耳聲響,沒過一會兒,那火就被撲滅了,還有十幾個負隅頑抗的賊寇也被殺死在現場。
但很快就有越來越多的火光亮起,有火光在清冷而無人居住的皇宮裡亮起,更有火光如一條蜿蜒曲折的蛇,自東向西,一路奔著直城門而來!
當火光來到直城門下時,那一個個手握火把,頭包皂巾的縱火者也來到了直城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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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一個人穿著士兵的服飾,但第一排的蒼頭從容地將長棍頂端的布條扯掉,排成一排,矛尖就像是也被點燃了一樣,亮起一片火光;第二排的蒼頭自身後取出鉤鑲,另一隻手拔·出了腰間長刀;第三排的蒼頭略繁瑣了些,他們將火把插在地上,將身後的包裹拽到前麵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利落地將裡麵的弩與矢掏出來。
——城外的那些人,難道不怕陸廉的報複嗎?
他們自然是怕的,他們不過是一群蛇鼠之輩,陸白看他們是不會錯的,他們怎麼有勇氣麵對那樣強大的一個敵人呢?
他們在等,等他們的首領第一個發動攻擊。
當陸白想清楚了這一點後,城下連綿的火光與憑空出現的敵人就不再令她感到驚訝了。
“你怕嗎?”她的臉色蒼白極了,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她的女吏。
“為大漢,下吏——”
“我不過一庸碌之輩!何敢言忠?!”陸白的聲音裡帶著幾乎掩藏不住的顫抖,“你說,為你自己,你怕不怕?!”
那張麵容清秀,但皮膚黝黑得像是被風沙摧殘過十數年的臉上,在憂心忡忡後,忽然顯出了一種奇異的興奮。
“下吏已經攢了六百石的功業,”她說,“待此戰畢,下吏或能敘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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