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十一)
打其實是沒什麼繼續打下去的必要的。
要麼在那個月黑風高的夜裡, 一鼓作氣裡應外合把城門給砸了,直接將長安納入彀中,保準叫那個盛氣淩人的漂亮小丫頭麵如金紙, 抖如篩糠。到那時他們就不是西涼土狗了, 他們就有了更多的, 更好的同朝廷談判的籌碼。
要麼就如眼下這般, 僵持得無可奈何。
可惜馬騰,可恨馬騰!
韓遂是試探過馬騰想法的,但馬騰那時候,沒想法啊!
從馬超回到關中起,馬騰就沒表露過任何態度!眾人都說他身體虛,雖也就是一點腠理之疾,但馬騰很認真哪!馬騰的子侄們還拿出了一些有理有據的證據,比如先是日日有名醫被請去扶風, 再然後又變成了一些頭上插著羽毛冠的方士高人,再再然後馬騰聽說好了一些, 也終於回到軍營了, 但還是不見客, 也不知道神叨叨地在搞些什麼東西。
有的人相信他是真的病了,不過韓遂也好, 長安這群使節也好,都不這麼認為。尤其是韓遂, 他自己就在蟄伏, 自然也認為馬騰在蟄伏, 在等待。等待兩邊打出一個結果, 馬騰再漁翁得利。
韓遂背地裡嘲笑過馬騰的短視——就韓馬之間的仇怨,馬騰現在作壁上觀, 將來想得什麼利!他韓遂隻要控製住了朝廷的使節團,下一個目標就是咬死馬兒!
咬死!必須咬死!剝皮抽筋,連血都喝得乾淨!
現在這種幻想變得更加真切,也更頻繁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卻並非是他接近了這個願望的緣故。
馬騰出現在那個夜裡,並且堅定地站在了朝廷的一麵,雖然韓遂從來沒想過留這羌漢混血的雜種一條命,但他還是要憤憤地罵:
“奸賊!奸賊!若非此獠,我早就是關中王了!”
親兵就是那個時候跑進軍營的,並且帶來了一些關於城內的消息。
這有點尷尬,因為一向老謀深算——至少在士兵們眼裡頗有城府的將軍——正在憤怒地揮舞著雙手,像是要從空氣裡抓出一個馬騰,梆梆給他兩拳。
這行為是有點誇張的,好在士兵看不出來。
一旁的成公英輕輕咳嗽一聲,於是將軍迅速收回了自己那兩隻手,威嚴地望了帳門處的士兵一眼。
“何事?”
“城中有信給成公先生!”
“成公先生?”韓遂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陸白要出城去找韓遂談一談,賈詡同意了。
理論上說這事兒不要命,但考慮到這群西涼土狗頗有意外之舉,孤身入敵營也是很需要膽魄的一件事。陸白說出口,不似玩笑,馬騰就很猶豫地看向賈詡。
賈詡摸摸花白的胡子,打量了一會兒下首處的年輕女郎,而後者回以溫柔的微笑。
那實在是個柔和如春雨秋陽的微笑,與竹簾內每一樣簡樸而精巧的擺件,以及上首處溫文爾雅的老者放在一起,和諧得像是一幅畫。
於是老者點了點頭。
“既如此,”賈詡說,“女郎替我寫一封信吧。”
他這樣理直氣壯地吩咐陸白,不像是對待自己的同僚,倒像是對待弟子晚輩。而陸白的回應也是如此恭謙。仆人端來筆墨絲帛,放在案上,陸白便很利落地鋪開素帛,提起毛筆,等待這位前輩進一步的吩咐。
“寫封信給韓遂帳下的成公先生,”老人笑道,“我有要事,請他入城一敘。”
陸白那細而長的眉輕輕皺了起來。
“今日?”
“你欲何時入韓遂營中,就是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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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的眉頭舒展開了。
“賈詡寫信與我,”這個生得貌不驚人的中年文士很詫異,“我原以為他們還需數日商酌,才有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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