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手臂會輕輕顫抖起來,還有些人的五官也會跟著輕輕顫抖。
箭雨就更密了,有盾的舉盾,沒盾的舉鉤鑲,有人倒下,有人繼續向前。
五十步時,雙方終於能夠看見彼此了,弩手緊握裝填好的弩機,刀盾手跟在身後。他們驚異於那些粗糙黝黑,卻仍然能夠清晰看見女性輪廓的麵孔,可他們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對麵突然就停下了!
三十步時,對著即將衝上來的西涼兵,健婦營中一聲令下,弩手們拉動了懸刀!
賈詡難得換了馬,緩緩行至陸白身側,引得陳衷略有些突兀的一瞥。
但陸白不曾看他,她的目光一錯不錯地注視著廝殺的雙方,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看起來是冷靜極了的,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唇枯槁得像是兩片已在枝頭飄落的枯萎的花瓣。
賈詡摸摸胡子,陸白終於短暫地轉過頭來,不作聲地望著他。
“見女郎今日的氣色,”賈詡笑道,“便知心中仍無十成把握。”
陸白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忽然用力搓了搓,又拍了拍麵頰,而後輕輕咬住下唇。
再鬆開時,她的雙頰似乎有些不自然的紅潤,但嘴唇的顏色是鮮豔了許多的。
紅潤鮮豔些,看著氣色就好些,也就能唬住旁人,令他們以為這位主帥當真舉重若輕,胸有成竹。
可她新敗過一陣,哪有那麼多信心呢?
“我該帶些胭脂在身上。”她很坦率地說完,又轉過臉去看那一麵麵旗幟。
她沒有去等那些援軍的到來,她和賈詡都知道,不能等。
這原本就是一場互相嚇唬的戰爭,韓遂還不曾露怯,她怎麼能露怯?
兩軍還在廝殺。
韓遂的西涼兵反擊得很凶狠,前軍的陣線上有了傷亡,有鮮血一叢叢飛濺起來,霎時間陸白的臉色又蒼白起來。
“韓遂雖心機狡詐,卻目光短淺,隻知苟安哪,”賈詡突然又開口,“須臾之間,他必退兵。”
陸白似乎聽到了他這句話,並且籲了一口氣,可她的臉色一點也沒有恢複過來。
韓遂為什麼堅持不到最後呢?
因為他的老家就在西涼,他有三番四番起複的資本嗎?
還是因為他的兒郎們金貴得很,他不願意將他們的性命拋灑在這無異議的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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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片片戰鼓與金鉦的嘈雜中,就在兩軍絞殺的一片混亂中,韓遂的中軍突然緩緩向後撤了一步。
再一步。
傳到長安城上城下,突然引發了一片片如山海般的震動!
韓遂畢竟還是露怯了!
健婦營這一側,有軍官下意識轉過臉,遙遙望向她們的主帥。
她剛準備下令,賈詡忽然說話了。
“女郎不當退軍。”
陸白愣愣地望著他,“我軍兵力薄弱……”
這個麵色慈祥的老人似乎仍然在微笑,可他的眼裡一絲笑意也沒有。
“女郎相信關中諸將會替朝廷奉上韓遂首級?”
怎麼不會呢?她下意識地剛想這樣應一句,突然又是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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