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桌上的空氣依然很重，但已經不再是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有人開始低聲交換意見，有人翻開自己麵前的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寫畫畫，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個龐大的構想。
這時一位來自鷹家的高級顧問舉起了手下，他頭發花白，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問題很尖銳。
“我有個問題，我們計劃利用創造者自己的體係來乾擾它們的傳送，同時保留我們自己的傳送能力。”
“這聽起來很合理，但我想知道——這件事在技術上是可行的嗎？”
“我不是在質疑，我是真的想知道，我們憑什麼相信人類能做到一件創造者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萬院長從座位上緩緩站起身來，對著那位鷹家顧問微微頷首。
“好問題。”
“這個問題我們確實也考慮過，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因為破壞永遠比創造容易。”
“創造者的傳送網絡就像一座巨大的水壩，修建它需要耗費難以想象的精力和材料，但如果你知道它最薄弱的位置在哪裡，隻要在足夠多的關鍵點上同時鑿開足夠大的口子，水壩自己就會崩潰。”
“組建現在的網絡耗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將其進化到籠罩一切的時候也帶來了現在的隱患。”
“至於你說的憑什麼我們這些借用其體係的人類能夠做到傳送，卻認為創造者無法做到。”
“這個說法不對，創造者當然可以做到，甚至我們懷疑它們一開始的傳送方式就是那樣。”
萬院長走到那幅手繪示意圖前，用筆尖在節點示意圖的輪廓上輕輕點了一下。
“創造者確實也可以做到我們計劃中的那種傳送方式，它們可以利用鑰匙定位，不依賴上帝粒子的指引，它們完全有這個能力。但問題在於，它們沒有鑰匙。”
“漫長的時間裡，它們收割了不知道多少個文明，但你會保留被收割獵物的母星樣本嗎？”萬院長轉向那名鷹家顧問。
“創造者根本不關心獵物從哪裡來，它們隻關心獵物能不能為其提供價值，它們甚至連收割都交由收割者來執行。”
“那些被收割的文明留下的最後痕跡，隻剩它們在傳送裝置裡殘存的坐標記錄。”
“但是那些坐標隻能指向養殖場星球，而不是它們真正的母星。”
“所以當傳送網絡被擾亂之後，創造者就失去了精確定位的能力，它們不知道我們在哪裡，不知道我們分布在多少顆星球上，甚至不知道我們是否還活著。”
“沒有了上帝粒子的指引，它們隻能看到一片被能量潮汐覆蓋的混沌區域。”
這時，又一名來自北方聯盟的科學家舉手示意。
他比之前那位議員更年輕，語速也更快，像是這些話已經在他腦子裡盤旋了很久。
“如果創造者擁有其他的遷躍方法呢？”
“如果它們有辦法不通過傳送網絡，而是通過某種我們還不知道的方式在宇宙中遷躍移動呢？”
“如果創造者擁有其他的遷躍方法，不用通過傳送網絡就能快速抵達目標位置，那我們炸掉傳送裝置，擾亂能量場，最多隻是拖延一點時間而已。”
“它們隻需要大範圍地掃一遍宇宙，探測智慧生物的信號，然後直接遷躍過來就行了。”
“宇宙再大，對於那種等級的文明來說，掃一遍也隻是時間問題。”
會議室裡的空氣再次凝滯了片刻。
萬院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開了一本舊筆記本，那是他很多年前用的，上麵記錄了大量當年他和錢老以及其他同僚們的爭論，正好可以用來回答這個問題。
他清了清嗓子：“關於這一點，參謀部和科學院也做過很詳細的推演。”
“創造者擁有其他遷躍方法的可能性確實存在，但隻要我們對創造者的觀察沒有出現嚴重的偏差，那種可能性就非常低。”
“創造者目前的這套傳送體係，無論是便利程度還是泛用性，都遠比其他任何形式的遷移方式要高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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