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但比河水更冷的,是那道從石橋上投來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冰冷目光。
蘇葉和風逐屏住呼吸,緊緊蜷縮在枯蘆葦叢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般在他們藏身之處掃過,帶著一種審視、探究,以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是那個陰鷙太監安排的後手?還是……另一股勢力?這個黑袍人給他的感覺,遠比那些禁軍侍衛更加危險。
風逐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肌肉緊繃,準備隨時暴起搏命。
然而,那目光隻是在蘆葦叢上停留了短短幾息,便緩緩移開了,仿佛隻是隨意一瞥,並未發現什麼。黑袍人重新轉向皇宮方向,佝僂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不再有任何動作。
虛驚一場?還是……對方故意無視?
蘇葉和風逐不敢有絲毫大意,依舊一動不動,直到半盞茶的時間過去,那黑袍人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仿佛石化了一般。
不能再等了!必須趁此機會離開!
風逐對蘇葉使了個眼色,兩人極其緩慢、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如同兩條遊魚,借著夜色的掩護,奮力向對岸遊去。
他們時刻警惕著身後的動靜,但石橋上的黑袍人始終沒有反應。
終於,兩人濕漉漉地爬上了護城河對岸,迅速隱入岸邊的樹林陰影中。回頭望去,那座石橋和橋上的黑影,已然模糊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襲來,但更多的是疑慮和不安。
“那人……是誰?”蘇葉喘著氣,心有餘悸。
風逐臉色凝重地搖頭:“氣息極其內斂,深不可測。若非他主動現身,屬下甚至察覺不到他的存在。是絕頂高手。但他似乎……並無意阻攔我們。”
無意阻攔?那他在那裡做什麼?僅僅隻是旁觀?
蘇葉想起那冰冷目光掃過時的感覺,那不像看陌生人的眼神,倒像是……一種冰冷的評估?
她甩甩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無論那人是誰,當前最重要的是儘快回到王府,將赤炎蛟血角尖用於救治蕭煜。
兩人不敢走大路,隻能在夜色掩護下,憑借著風逐對地形的熟悉,穿小巷、越屋脊,如同兩道幽靈般向定王府疾行。
一路有驚無險,終於回到了戒備森嚴的王府。
從隱蔽處翻牆而入,早已心急如焚的心腹親衛立刻迎了上來。看到兩人狼狽的樣子,都是大吃一驚。
“王爺如何?”蘇葉顧不上解釋,急聲問道。
“王爺一直昏迷,脈象微弱但尚算平穩。”親衛連忙回道。
蘇葉稍微鬆了口氣,立刻下令:“準備熱水、乾淨衣物和最好的金瘡藥給風侍衛長。另外,立刻將暖閣收拾出來,所有藥材工具備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必須爭分奪秒處理這一小截赤炎蛟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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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換下濕衣,蘇葉立刻鑽進了暖閣實驗室。那顆珍貴的赤炎蛟血角尖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玉盤中。
它在燭光下呈現出一種瑰麗的赤紅色,仿佛有生命般流淌著微光,那股奇異的香氣更加濃鬱,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果然是世間奇珍!
但量太少了,根本不夠煉製完整的解藥。必須最大化利用它的藥性。
蘇葉凝神靜氣,取出最精細的工具,極其小心地刮下一點點粉末,開始進行各種測試:溶解性、藥性反應、與其他解毒藥材的配伍變化……
過程繁瑣而精細,需要極高的專注度和耐心。窗外天色漸漸泛白,蘇葉卻毫無倦意,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
風逐處理完傷口後,便如同門神般守在外麵,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終於,在天光大亮之時,暖閣的門被推開。蘇葉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
“成功了?”風逐急切地問。
“隻能說是半成功。”蘇葉將瓷瓶遞給他,“我將蛟血角尖的大部分精華提煉了出來,融入了其他幾味輔藥,製成了三滴‘蛟髓凝露’。藥性至陽至純,或許能暫時壓製甚至中和王爺體內部分陰寒劇毒,為他爭取更多時間。但能否徹底解毒,猶未可知。”
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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