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在廢墟海中涅盤重生的星塵港,“遠眺號”再次遁入無垠的虛空。林楓與蘇婉晴能感覺到,懷中的白色石板與體內的“生命信標”同時進入了一種奇特的靜謐狀態,不再有明確的方位指引,而是散發出一種如同水波蕩漾般的、溫和的探索欲。
數次空間跳躍後,前方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兩人也為之凝神。
那並非一片傳統的星域,沒有恒星閃耀,沒有星雲彌漫。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某種無法言喻的液態鏡麵構成的浩瀚海洋。這“鏡海”平靜無波,完美地倒映著來自宇宙深處的微光,使其自身也仿佛化為了星空的一部分,界限模糊,虛實難辨。
更為奇異的是,在這片鏡海之中,懸浮著無數倒懸的陸地、山脈、乃至破碎的宮殿遺跡。它們如同被無形之手翻轉,根基朝上,尖峰向下,靜靜地凝固在鏡麵之上,構成一幅違反直覺的、令人心神恍惚的壯麗奇觀。
“檢測到空間結構高度扭曲……物理法則出現區域性倒置……光學信號反射率接近100%……”艦載AI的彙報帶著一種近乎“驚歎”的模擬情緒。
“這裡……規則本身似乎就是‘鏡像’。”蘇婉晴凝視著那片倒懸的山脈,她的星空共鳴體在這裡感受到了強烈的錯位感,仿佛自身的上下左右概念都在被強行扭轉。
林楓閉目感應,白色石板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並非排斥,而是一種遇到“有趣謎題”般的專注。他能感知到,這片“鏡淵星域”的底層規則,與常規宇宙截然不同,一切似乎都建立在“反射”、“對稱”與“反轉”的基礎之上。
“遠眺號”小心翼翼地靠近鏡海邊緣,懸停在一座倒懸的巨大山峰旁。從他們的視角看去,山峰的頂端(實際上是其地質根基)沒入上方的鏡麵,而原本應是山腳的地方,尖銳的峰頂直指下方無儘的鏡海深淵。
就在他們觀察之際,異變突生!
那平靜的鏡海表麵,突然如同水銀般蠕動起來,緊接著,一艘與“遠眺號”外形一模一樣、隻是所有標識和細節都完全左右顛倒的銀色飛船,悄無聲息地從鏡麵中“浮”了出來,如同從水中升起的倒影!
這艘“鏡像遠眺號”同樣懸停在原地,與真正的“遠眺號”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相對,連舷窗後隱約的人影(同樣是左右顛倒的)都清晰可見。
通訊頻道中,傳來了一段與艦載AI聲音完全相同、但語調完全反轉(如同錄音倒放)的訊號,經過“遠眺號”係統的自動校正,才勉強解析出含義:
“……識別:同源異構體。狀態:非入侵性。目的:詢問。”
鏡像的飛船,鏡像的詢問。
林楓沉吟片刻,嘗試用正常的邏輯回應:“我們是旅行者,來自鏡淵之外。到此觀察與學習。”
短暫的沉默後(仿佛鏡像也在進行同樣的信息處理),那反轉的語調再次傳來:“定義:旅行者。行為:觀察與學習。邏輯:可接受。權限:授予對等觀察權限。警告:禁止破壞鏡麵平衡,引發‘真實崩解’。”
真實崩解?又一個充滿矛盾感的名詞。
隨即,那艘“鏡像遠眺號”調轉方向(動作與真正的“遠眺號”完美鏡像同步),向著鏡海深處,那片倒懸遺跡最密集的區域駛去。同時,一道由鏡麵能量構成的“航道”,在真正的“遠眺號”前方同步展開,顯然是引導他們跟隨。
“跟上去看看。”林楓做出了決定。他感覺到,白色石板對這片區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那水波般的探索欲愈發強烈。
“遠眺號”跟隨著自己的“倒影”,航行在這片光怪陸離的鏡淵之中。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不可思議的景象:倒流的瀑布從鏡麵“天空”落入倒懸的湖泊;左右手完全顛倒的奇異生物在倒置的森林間跳躍;甚至看到一些古老的、風格迥異的城市遺跡,其建築結構和文字銘刻,也全部遵循著鏡像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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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一座規模最為宏大的、倒懸於鏡海之上的古老宮殿群。引導他們的“鏡像遠眺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宮殿前方廣場的鏡麵之下,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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