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嬴娡聽著他說出來這種看勢溫暖的話，並未作聲。
默默陪著小鬆子於窗下共讀。
竹影晃過窗欞時，小嬴娡正把《子書》卷在掌心，指尖抵著“君子喻於義”那行字，抬眼看向對麵的小鬆子。
“你說讀書就是為了將來謀個好差事，把鄉鄰的田產多收幾成租子？”她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眉尖卻悄悄蹙起。小鬆子正用墨筆在“利”字旁邊畫了個小元寶，聞言抬頭，黝黑的臉上滿是理所當然：“不然呢？先生說的道理再好，填不飽肚子有什麼用？”
小嬴娡沒再反駁，隻是把書卷展開，指尖輕輕敲了敲書頁上的注疏。她其實不喜歡小鬆子總把“好處”掛在嘴邊，總覺得他眼裡的光太亮，亮得能蓋過書裡寫的“仁”與“禮”，可看著少年局促地把畫了元寶的紙往袖子裡藏，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小跟班雖看重利益，卻總在她皺眉時乖乖收聲，還會偷偷把家裡的果乾塞給她。
“別藏了，”她把自己的墨錠推過去，指尖帶著點剛研好的墨色，“先把‘不義而富且貴’這句抄十遍，抄完了，我教你認昨天沒懂的篆字。”
小鬆子眼睛一亮，立刻抓過筆，墨汁在宣紙上暈開時，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少女。夕陽正落在她發梢，把那抹帶著點無奈卻沒半分嫌棄的笑，染得暖融融的。他忽然覺得，就算要多抄幾遍書，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蟬鳴裹著暑氣漫進窗，小嬴娡手裡的書卷停在“桃之夭夭”那頁，目光卻早飄到了對麵。
小鬆子正低頭研墨，墨錠在硯台裡轉著圈，袖口沾了點墨漬也沒察覺。她忽然想起昨兒他為了給她摘牆頭的石榴，摔得膝蓋青了一大塊，卻還把最紅的那顆遞到她手裡，說“娡娡吃，甜”。
沒人比小鬆子更疼她了。從穿開襠褲時一起摸魚，到如今湊在一張案上讀書，他總把好東西先給她，她皺下眉他就慌著哄。念頭順著風飄遠，竟落到了“成親”二字上——若是將來能跟他過一輩子，晨起一起研墨，暮時共看晚霞，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臉悄悄熱起來，她趕緊抬頭偷瞟他。剛撞見他垂著的眼睫，又猛地把目光拽回書頁，指尖捏著紙角用力，裝作在認真琢磨注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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