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當年那場婚禮?”有人眼睛一亮,“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那可是咱們嬴水鎮幾十年來頭一份的排場!”
“何止嬴水鎮?”旁邊的人接話,“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就沒見過比那更風光的。那叫一個……那叫什麼來著?哦對,盛世婚禮!”
“嘖嘖,說起來,當年趙大公子入贅,嬴東家可是傾儘了全力。那聘禮,那排場,那陣勢——別說今天這五房了,就是再來五房,也比不上啊!”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那些塵封的記憶被一一翻出,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捋著胡須,眯起眼睛回憶:“我記得清楚著呢。那一年,嬴家的生意剛有起色,還沒如今這麼大。可嬴東家愣是把全部積蓄都拿了出來,給趙大公子辦了一場——嘖,那叫一個轟動。”
“誰說不是呢?”旁邊一個看似中年婦人接話,眼裡滿是豔羨,“我那時候還年輕,跟著幾個同伴去看熱闘。好家夥,那條街都堵得水泄不通!八抬大轎,十裡紅妝,光是抬聘禮的隊伍就排了整整一條街!”
“我聽我爹說,”一個年輕後生湊過來,“那天的喜宴,從正午一直吃到半夜,流水席開了三百桌!三百桌啊!全嬴水鎮的人都去了,外縣的人都趕來看熱闘,那叫一個壯觀!”
“三百桌算什麼?”另一個老者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你們是沒見過那聘禮。金銀綢緞且不說,光是大雁就打了九對!九對大雁!那可是從北邊獵來的,活蹦亂跳的,聽說光是押運就費了半個月的功夫。”
“還有那婚服!”一個中年男人拍著大腿,“我聽我家婆娘說,嬴東家那身婚服,是請了江南最好的繡娘,繡了整整三個月!上頭那些喜鵲,都是用金線銀線繡的,陽光下能閃瞎人的眼!”
“趙大公子的婚服也不差啊,”有人接話,“我那會兒在綢緞莊當夥計,那料子我認得,是蜀錦!一匹就要幾百兩銀子!趙大公子那一身,怕是頂得上尋常人家幾年的嚼用。”
議論聲越來越熱闘,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
“我記得那天拜堂的場麵,”一個老婆婆眯著眼笑,“嬴東家和趙大公子站在堂前,那叫一個般配。一個英氣,一個溫潤,怎麼看怎麼順眼。我當時就跟我家老頭子說,這倆人,能走一輩子。”
“可不是嘛,”旁邊的人附和,“這麼多年過去了,人家過得好好的。趙大公子這氣度,這心胸,嘖嘖,嬴東家真是好福氣。”
“好福氣是相互的,”有人糾正道,“嬴東家對趙大公子,那也是沒話說。你們想想,當年她才多大?生意剛起步,錢都緊巴巴的,可她愣是砸下那麼大的本錢給趙大公子辦婚禮。這是什麼?這是真心!”
“對對對,”好幾個人點頭,“這要是沒真心,誰舍得啊。”
那些話,一句一句飄進嬴娡耳朵裡。
她站在趙乾身邊,握著他的手,聽著那些遙遠的回憶被人一件件翻出來,忽然有些恍惚。
當年。
當年她才二十出頭。
嬴氏商行剛站穩腳跟,遠遠沒有如今的規模。她手裡那點錢,每一兩都要掰成兩半花。可她愣是咬著牙,給趙乾辦了一場她力所能及的最盛大的婚禮。
不是為了顯擺,不是為了麵子。
是因為那個人,值得。
她想起當年籌備婚禮的那些日子。她白天忙生意,夜裡親自盯著各項事務,大到聘禮單子,小到喜糖的樣式,一樁一件,都過她的手。茗蕙勸她別太累,她隻是搖搖頭,說:“他值得最好的。”
她想起婚禮那天。趙乾穿著那身蜀錦婚服,站在她麵前,溫潤如玉的眉眼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好看。她看著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個人,往後就是她的了。她要對他好,一輩子。
她想起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人越來越多,日子越來越忙。她漸漸忘了當年那個念頭,漸漸把他當成了理所當然,漸漸讓那句“一輩子對他好”,變成了“趙乾替我招待著”。
直到今天。
直到方才那一刻,她端起酒盞,走向他,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亮光,才忽然驚醒——她欠了他多少。
“嬴東家當年那場婚禮,那可真是……”
“趙大公子,你還記得不?那天你可是被灌了不少酒……”
趙乾聽著那些話,唇角微微彎著,依舊是那副溫潤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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