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影被管家帶走了。
他的腳步很慢,走幾步便回頭看一眼嬴娡,那目光裡滿是不安。嬴娡衝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沒事,他才終於收回目光,跟著管家消失在門外。
廳裡隻剩下嬴娡和雲逸兩個人。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雲逸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他低著頭,看著手裡那盞早已涼透的茶,不知在想什麼。
嬴娡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不開口,終於忍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輕輕喚了一聲:
“師哥?”
雲逸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抬頭。
嬴娡又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說話,便又開口,聲音更輕了些:
“你……怎麼了?”
雲逸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嬴娡,那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溫潤,不是平和,而是一種複雜的、壓抑的、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
委屈?
嬴娡愣住了。
“好你個嬴娡。”
雲逸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澀,有些啞,和平時那清朗溫潤的語調完全不一樣。
嬴娡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雲逸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也知道我是你師哥。”
嬴娡點點頭。
“那你知道,我們才是一輩的嗎?”
嬴娡又點點頭。
雲逸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你告訴我,”他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些,“你當初在沁園書院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嬴娡的睫毛,猛地顫了顫。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雲逸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
“你躲在槐樹後麵,躲在假山後麵,躲在人群裡——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看得見。”
嬴娡的臉,微微熱了起來。
雲逸看著她,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
“我知道的。”他說,聲音低下去一些,“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我也知道……你心裡有我。”
嬴娡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雲逸繼續說,那聲音越來越澀:
“我搞不清楚。當我向你走去的時候,當你來我升學宴的時候,你卻拒絕我,扭頭離開。我等了又等,你卻再也沒有來過。”
他頓了頓。
“我搞不懂你到底怎麼想的。”
嬴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雲逸看著她,那目光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不解,有一點點怨,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東西。
“可現在倒好。”他說,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奇怪,“你搞我侄子!”
嬴娡愣住了。
她看著雲逸,看著他那張溫潤的臉此刻憋得通紅,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又是委屈又是憤怒又是說不清的複雜——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隻想起那句——
“你搞我侄子”。
“你現在著急也沒用。”
嬴娡的聲音很穩,穩得像是在談一樁生意,而不是麵對這樣一場莫名其妙的質問。
她看著雲逸,那目光裡有一絲無奈,更多的是坦然。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是真的不知道雲舒影他是你侄子,要是我知道,我……”
她頓了頓,想了想,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反正現在事情已經是這麼個事。”她換了個說法,“我們都隻能往前看,不能回頭。”
雲逸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情緒翻湧得厲害。
嬴娡繼續說,語氣儘量平和:
“你現在就是叔叔。你要是不願意,我也可以繼續叫你師哥。這都隨你。”
雲逸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嬴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有什麼可說的?
她說得對。事情已經發生了,還能怎麼辦?
可他心裡那口氣,憋得實在難受。
他找了這麼多年的侄子,找到了,卻發現被自己當年喜歡的師妹娶回家當了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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