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後，子玥難得主動讓人來請嬴娡去書房。
嬴娡到的時候，案上攤著一張輿圖，是玥王封地的水利圖。子玥站在輿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上麵勾畫著什麼。見她進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過去。嬴娡走過去，站在輿圖另一側，低頭一看，圖上已經添了許多新的標記——河道、水渠、閘口，密密麻麻，比上次她看到的那張又細致了不少。
“王妃上次提的那條引水渠，”子玥用炭筆點了點輿圖西南角，“本王讓人去勘察了，可行。”嬴娡湊近了些，看著那條蜿蜒的線條，心裡暗暗高興，麵上卻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淡淡地說：“可行就好。那片地土質好，就是缺水，水引過去了，收成自然就上來了。”
子玥“嗯”了一聲，又在圖上添了一筆。兩個人就這樣對著輿圖，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了一個多時辰。嬴娡指著輿圖上的幾處位置，提出自己的看法，哪些地方適合修渠，哪些地方適合築壩，哪些地方可以先放一放。子玥聽著，偶爾反駁幾句，偶爾采納幾句，炭筆在圖上添了又改，改了又添，漸漸把那張輿圖畫得密密麻麻。
討論到一處關鍵的水閘位置時，嬴娡和子玥意見相左。她認為水閘應該建在上遊，可以兼顧下遊幾片農田的灌溉；子玥則認為建在中遊更合適，工程量小，見效快。兩個人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子玥的隨從在外頭聽見，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最後是嬴娡先退了一步。她不是認輸，是覺得再爭下去也沒意義，不如等實地勘察後再定。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澀的，她皺了皺眉，放下了。
子玥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他放下炭筆，也在椅背上靠了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王妃這些日子，倒是讓本王刮目相看。”
嬴娡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那裡麵沒有什麼情緒，語氣也是淡淡的，可她聽出來了，那不是客套，是真心話。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笑了笑。
“王爺過獎了，”她說，語氣謙虛得很，“奴家這點本事，不算什麼。”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奴家的資質，跟奴家的妹妹比起來，差遠了。”
子玥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妹妹？”
嬴娡點點頭，端起那盞涼茶又抿了一口，這回沒皺眉，像是在品味什麼。“奴家有一個義妹，那才是真正的才女。”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輿圖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弓馬騎射，琴棋書畫，經史子集——無一不通，無一不曉。”
她說完，抬起眼，看著子玥。子玥也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這樣的女子，”嬴娡繼續說，語氣漸漸變得認真起來，“和王爺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要是她們能夠結合，那就太好了。”
她說完，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什麼裝飾也沒有。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隻可惜……是她。”
書房裡安靜下來。
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在燭光裡微微泛著光，像一張細密的網，網住了這片土地，也網住了什麼別的。子玥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她低著頭，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膚，幾縷碎發垂落在那裡，隨著她微微的呼吸輕輕顫動。
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端起茶盞，茶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又放下了。過了許久，嬴娡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那副從容淡定的笑容。她站起身，朝子玥行了一禮。“王爺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奴家先告退了。”
子玥點了點頭。嬴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王爺，”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輕輕的，“那片水閘，奴家還是覺得建在上遊好。王爺若是得空，可以讓人再去勘察一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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