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嬴娡和子玥一行抵達了異人部落。
這片土地比嬴娡想象的還要遼闊。山巒起伏，林木蔥鬱，河流在山穀間蜿蜒流淌，在陽光下泛著銀練似的光。可她沒有心思欣賞風景。從踏入部落領地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那種壓力不是來自地形，而是來自那些沉默的、警惕的、甚至帶著敵意的目光。
部落裡的人不穿傣越常見的衣裳，而是披著獸皮和粗麻織成的衣袍，身上掛著骨飾和羽毛。他們站在山道兩側，目光緊緊跟隨著這支從王都來的隊伍，像在看一群闖入家園的陌生人。嬴娡注意到，有幾個年輕人手裡握著削尖的木矛，雖然沒有舉起來，但那種隨時準備防禦的姿態，讓她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子玥走在隊伍前麵，神情淡然，好像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他已經讓人提前通報過，可顯然，通報的效果並不理想。部落的首領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臉上刻著深深的紋路，眼神銳利得像鷹。他帶著幾個長老迎出來，態度並不熱情，隻是按規矩行了禮，便引著他們往裡走。
嬴娡跟在子玥身側，目光四處打量著。這片土地太迷人了——那些平坦的河穀地，那些緩坡上的草地，那些靠近水源的空地，每一處都讓她心動。她忍不住放慢了腳步，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鬆軟，肥沃，帶著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她的眼睛亮了。
可她的舉動，落在部落居民眼裡，卻是另一番意思。
“他們在乾什麼？”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皺著眉頭，用當地話問旁邊的人。她的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隊伍裡，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嬴娡的耳朵。旁邊的男人搖了搖頭，臉色也不太好看：“不知道。這些人一進來就東看西看，東摸西摸，像是在打量什麼物件。”
嬴娡的手頓了一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畢竟她也聽不懂，隻能大概知道他們是戒備跟敵意的。
可接下來的事，就不那麼好裝了。子玥帶人勘察河穀邊的平地，嬴娡跟在一旁，不時提出幾句建議。他們拿著尺子量地，用木樁做標記，還讓人畫出地形的草圖。那些穿著獸皮的部落居民遠遠站著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一個年輕人大聲問道，語氣裡已經有了火氣。首領身邊的一個人連忙解釋，說是玥王來考察土地，想幫大家開墾農田，以後就不用隻靠辛苦打獵過活了。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嘈雜聲打斷了。
“開墾？開什麼墾？這是山神的地！”
“我們祖祖輩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憑什麼要聽你們的？”
“這些外來人，是要毀我們的風水！”
喊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嬴娡放下手中的木樁，抬起頭，看見那些憤怒的、不安的、充滿敵意的麵孔，心裡沉了一下。
子玥的侍衛上前，想要維持秩序，可部落的人根本不買賬。一個年輕小夥子推開擋在前麵的侍衛，衝到了子玥麵前，眼睛瞪得通紅：“你就是玥王？我們不認什麼玥王！我們隻認山神，隻認地神！這片山是山神的，這片地是地神的，你們不能動！”
子玥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嬴娡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她走上前一步，站在那個年輕人麵前。她的動作很慢，慢到不會讓人覺得有威脅。她沒有擺王妃的架子，也沒有搬出那些官麵上的大道理，隻是看著那個年輕人的眼睛，語氣平緩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愣，下意識地答了一句：“阿虎。”
嬴娡點了點頭，又問：“阿虎，你家幾口人？”
阿虎又愣了一下，不明白這個外來的女人為什麼要問這個。可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隻有一種很平常的、像是在聊天的東西。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答了：“五口。阿爹、阿媽，還有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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