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畫著輿圖的……看哪兒山多水險,就想著要是帶一隊精銳摸過去,劫個道……呃,不是,是剿個匪……肯定刺激……”
他故意將“輿圖”和“帶兵”用這種土匪流氓般的口吻說出來,甚至差點說出“劫道”,更是坐實了其不學無術、隻會胡思亂想的形象。
談論兵事、輿圖,在太平年間本就是敏感話題,尤其對於親王而言。但他用這種荒唐的方式表達,反而消解了其中的危險性。
果然,李世民眼中那銳利的探究光芒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或許是失望,或許是……一絲放鬆?他輕輕咳嗽了幾聲,旁邊的禦醫連忙上前伺候。
咳嗽平息後,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變得幽深,他盯著李貞,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道:“李貞,你……可曾想過……朕這萬裡江山?”
此言一出,殿內空氣瞬間凝固!太子李治猛地抬頭,看向父皇,又迅速低下頭,但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幾位老臣更是屏住了呼吸,這是誅心之問!
生死一線!
李貞的反應堪稱“完美”。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邊笑邊擺手:
“父皇……您可別拿兒臣開玩笑了……江山?那麼大的地方……管著多累啊……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得看下麵那幫老家夥的臉色……”
他說著,還“膽大包天”地用手指虛點了點旁邊那幾位臉色鐵青的重臣,“兒臣才不乾呢!兒臣就想做個逍遙王爺,有點錢花,有口酒喝,再看看美人……比如……比如感業寺那個武……”
“住口!”太子李治猛地低喝一聲,臉色漲紅,又驚又怒地打斷了他。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弟弟竟然荒唐到如此地步,敢在禦前提起那個名字!
李貞仿佛被太子的嗬斥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嘟囔著:“不說就不說嘛……凶什麼……”但他成功地拋出了“感業寺”和“武”這個字,再次撩動了李治那根最敏感的神經,也進一步強化了自己“口無遮攔”、“好色荒唐”的形象。
龍榻上的李世民,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久久沒有說話。他似乎徹底放鬆了下來,那股一直縈繞在他身上的、針對李貞的無形壓力消散了。
或許,在他心中,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甚至覬覦父親才人的兒子,遠比一個有能力、有野心的兒子要安全得多。
良久,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甚至有一絲解脫:“罷了……你……退下吧。回去……好好醒醒酒。”
“兒臣……謝父皇……兒臣告退……”李貞“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在那兩名衛士再次上前“攙扶”下,轉身向殿外走去。轉身的刹那,他臉上所有的醉意和荒唐瞬間收斂,眼神清明如冰,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自汙以保身。至少在眼下,那個多疑的皇帝和緊張的太子,應該暫時不會把他視為首要威脅了。
就在他即將踏出殿門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伴隨著禦醫驚慌的低呼和李治帶著哭腔的“父皇”!緊接著,是內侍慌亂跑動的腳步聲。
李貞的腳步沒有停頓,在衛士的“攙扶”下,繼續向外走去。但他的耳朵,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龍榻方向傳來的、李世民用儘最後力氣吐出的、模糊卻異常清晰的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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