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將王府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
偶爾得了閒,她真會去工學院尋李賢,李賢也不藏私,興致勃勃地給她講解那些機械的原理。蘇琬雖不懂深奧的算學格物,但勝在領悟力強,有時還能提出些外行人角度的新奇問題,倒讓李賢頗受啟發。
一次,李賢正為“鍋爐”內部壓力過大時的安全泄壓裝置煩惱,蘇琬在旁邊看了半晌,忽然指著圖紙上一處說:“王爺,這裡加個像門閂一樣、能被裡麵氣頂開的小活門不行麼?頂開了,氣不就跑了?”
李賢聞言,盯著圖紙思索良久,猛地一拍大腿:“妙啊!琬兒,你真是我的福星!”雖然蘇琬的想法還很粗淺,但確實給了他新的思路。夫妻二人,一個沉靜專注,一個爽利明快,倒真應了李貞所說的“互補”。
這日午後,李貞正在貞觀殿與柳如雲、趙敏商議今年關中糧賦轉運和隴右軍鎮輪換之事,內侍來報,程務挺與狄仁傑在殿外求見,說有要事。
李貞讓柳如雲和趙敏先回去,宣二人進來。
程務挺與狄仁傑聯袂而入,兩人臉上都帶著風塵之色,但眼神銳利。狄仁傑手中還捧著一個用布包裹的匣子。
“參見太上皇。”
“免禮。可是沈天河案有了進展?”李貞直接問道。
“回太上皇,正是。”狄仁傑上前一步,將匣子放在李貞麵前的案幾上,打開包裹的布,露出裡麵一個不起眼的木匣。他打開木匣,裡麵是幾頁殘破的紙張,幾塊墨錠殘片,還有幾封拆開的信件。
“臣奉命複勘沈天河自縊現場,並追查宮中紙墨流出線索。”
狄仁傑語速平穩,但條理清晰,“經反複查驗,沈天河書房梁上高處,有一處極為隱蔽的橫向擦痕,與自縊時繩索垂直受力形成的印跡有些差異,倒像是……有人曾將重物懸掛於彼處,後又取下。
臣詢問過有經驗的仵作和老吏,此種痕跡,更類似人先被勒斃或昏迷後,再偽裝成自縊懸掛時,繩索與房梁的意外摩擦所致。”
李貞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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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遺書所用薛濤箋,質地精美,確為蜀中上品,沈天河素有使用。但墨錠殘片,經將作監墨匠與宮中尚功局核實,此墨名為‘紫玉光’,摻有微量金粉和南海香料,乃宮內特製,專供禦用及賞賜重臣。
沈天河致仕前官至少保,或有賞賜留存,但臣查遍近年賞賜記錄,並無沈天河獲賜‘紫玉光’的記載。且此墨流出宮外,管控極嚴。
臣順著線索暗查,發現去歲年末,尚功局一名掌墨小宦官曾‘失手’打碎一匣‘紫玉光’,報損處理。
經暗中盤問,其同鄉透露,此人好賭,欠下巨債,卻在不久前還清,還購置了城外一小院。臣已將其秘密控製,正在審訊。”
“其三,”狄仁傑拿起那幾封信,“這是程將軍的人,在潼關截獲沈綸時,從其貼身行李的夾層中搜出的。並非原件,似是草稿或抄件。但其中內容……”
李貞接過信紙。紙張普通,字跡也有些潦草,但內容卻令人心驚。信中多有怨望之詞,指責朝政“陰盛陽衰,綱紀弛廢”,懷念“太宗、高宗朝舊製”,甚至隱晦提及“主少國疑,神器當歸有德”。
而更關鍵的是,信中數次提及“元嘉公”、“韓王”,言語極為恭謹,稱“公乃宗室領袖,眾望所歸”,並提到“已聯絡安西、北庭舊部,頗多感念先帝、不滿今時者,若得公振臂一呼,必當影從”。
信的末尾還提及“吐蕃大相,亦有往來,彼願助公成事,唯求河西數州……”
“砰!”李貞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一跳。他臉色鐵青,眼中寒光四射。
“好!好一個‘宗室領袖’!好一個‘眾望所歸’!”李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聯絡邊將,勾連吐蕃……朕的這位好王叔,真是給了朕好大一個驚喜!”
程務挺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已加派人手,將韓王府外圍秘密監控。沈綸現已被押回洛陽,單獨關押審訊。
其變賣家產所得銀錢,大部分流向江南,小部分在洛陽幾處商號轉手後,最終流入……流入韓王府名下一處不起眼的貨棧。
尚功局那小宦官也已開口,承認是收了重金,偷換了一匣‘紫玉光’出來,交予一神秘人,那人自稱是‘王府采辦’。”
線索,幾乎明晃晃地指向了韓王李元嘉。
李貞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怒極。他緩緩坐回椅中,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殿內一片死寂,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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