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來自山南道的長史遲疑道:“可內閣派了巡視禦史下來,還有那勞什子《選舉章程》,條條框框不少,若是被抓住把柄……”
“把柄?”武三思嗤笑一聲,“隻要不鬨出人命,不出大亂子,些微小節,誰跟你較真?禦史?禦史也是人,也要吃飯,也要交朋友。再說了,你們是地方主官,教化百姓,引導民意,不是分內之事麼?
隻要最後選出來的,是‘眾望所歸’的‘賢良’,過程有些許‘瑕疵’,也是為了地方安定嘛。”
他壓低了聲音:“陛下心裡,是希望這第一屆議會,能‘平穩’、‘順當’。隻要大局不亂,麵上光鮮,些許手段,無傷大雅。你們明白嗎?”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品出了些味道,紛紛點頭:“王爺高見,下官等明白了。”
“明白就好。”武三思滿意地點點頭,“該打點的打點,該聯絡的聯絡。錢,不夠,說話。人,不夠,我想辦法。但有一點,手腳乾淨點,別給人留下鐵證。真要鬨到洛陽,鬨到陛下和內閣麵前,我也保不住你們。”
“是,是,下官等謹記。”
幾乎同時,內閣值房。
柳如雲、狄仁傑,還有剛剛從隴右回京不久、加銜同平章事(相當於副相)的程務挺,以及兵部尚書趙敏、戶部侍郎趙明哲等人,也在議事。
“章程是發出去了,但各地執行起來,怕是千差萬別。尤其是那些偏遠州道,豪強坐大,官吏與之勾連,選民被蒙蔽、被操縱,甚至被威脅,都可能發生。”
狄仁傑麵前攤著一幅大唐疆域圖,手指在上麵緩緩移動,“咱們派下去的禦史,人數有限,未必看得過來。”
柳如雲揉了揉太陽穴,她這些日子忙於財政統籌和流民安置後續,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亮:“狄相所慮極是。我已行文各道轉運使司,要求他們配合選舉,並利用商路網絡,收集地方輿情。
皇家商會和河西商會,也答應借調一批精通數算的賬房,協助地方核算人口、劃分選區。這些人不占官缺,不受地方節製,隻對數字負責,或許能起些作用。”
趙敏接話道:“兵部也已下令,各道都督府,在選舉期間,需維持地方治安,防止騷亂。但軍隊不得乾預選舉具體事務,這是鐵律。”
程務挺哼了一聲:“要我說,就該讓老程帶著兵,一個道一個道巡過去,看看哪個龜孫子敢弄鬼!”他剛從邊境談判的唇槍舌劍回來,對這種暗地裡的勾當,很是不耐。
柳如雲無奈地看他一眼:“程相,此非邊關,不可一味用強。選舉之事,關乎民心向背,法理程序。用兵震懾,反落人口實。”
狄仁傑也道:“程相勇毅,但此事確需剛柔並濟。眼下,咱們能做的,一是依靠章程法度,二是依靠派下去的禦史和借調的算學人才,三是依靠各地心向朝廷的清廉官員和士紳。希望能選出真正能代表民意、為國分憂的議員。”
“但願吧。”程務挺咕噥一句,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天色將晚才散去。
柳如雲最後一個離開值房,站在廊下,看著宮城中漸次亮起的燈火,輕輕歎了口氣。
她想起李貞曾對她說過的話:“立規矩難,讓規矩真正運轉起來,更難。因為你要對付的,不光是明麵上的敵人,更是千百年積攢下來的惰性、私心和潛規則。”
一陣寒風吹來,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這場關乎大唐未來的選舉,才剛剛拉開序幕。而第一聲不諧的音符,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更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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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一份來自劍南道的六百裡加急奏報,被麵色凝重的通政司官員,直接送到了紫宸殿,也同時抄送了一份到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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