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上海。
這座曾經象征著人類活力與秩序的超級都市,此刻正上演著人類文明如何在星際大戰中凍結的縮影。
當“數據靜默”的絕對法則如同無形的穹頂籠罩全球時,上海並未立刻陷入黑暗。
它的備用電網和部分獨立網絡在最初的混亂中勉強撐起了一片搖曳的燈火,如同巨輪沉沒前最後亮著的幾盞舷燈。但這短暫的頑強,反而使其成為了黑暗中最顯眼的靶標。
黃浦江兩岸,昔日流光溢彩的霓虹已然熄滅,隻有零星的應急燈光勾勒出東方明珠塔和金茂大廈僵硬的輪廓,如同巨獸的骨架,沉默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城市失去了它都市喧囂的市場背景音,隻剩下人潮在黑暗中湧動、叫喊。
真正的戰場,在城市的邊緣,在那條被寄予厚望的“黃埔防線”上。
這裡是UEDF倉促構建的、應對地外威脅的東部核心防禦節點之一。
基於凱洛傳來的模糊預警,結合人類最先進的軍事科技,人類在此集結了他們認為足以應對任何常規——甚至部分非常規——入侵的力量。
防線前方,是數千輛主戰坦克組成的鋼鐵城牆。
這些陸地霸主此刻卻顯得異常沉默,它們的主動防禦係統、獵-殲式火控係統,在失去衛星定位和數據鏈支持後,效能銳減。車長們隻能依靠光學觀瞄設備,徒勞地掃描著被詭異電磁迷霧籠罩的前方空域。
坦克群後方,是數個遠程防空營和激光防禦方陣。
相控陣雷達天線徒勞地旋著,屏幕上充斥著無法理解的雪花噪點。
激光發射器的冷卻單元發出沉悶的嗡鳴,能量已充填至臨界點,卻找不到可以聚焦的目標。
更遠處,國際機場已被緊急改造為前線空軍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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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架威龍戰鬥機在跑道上待命,它們的隱形塗層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飛行員坐在駕駛艙內,頭盔顯示器上大部分數據已然缺失,隻能依靠最基礎的儀表和肉眼,準備進行一場近乎盲目的升空攔截。
所有士兵,從坦克車長到防空兵,從飛行員到指揮部裡的將軍,都緊繃著神經,等待著預想中的敵人——或許是巨大的星際戰艦,或許是蜂群般的無人機——從雲層之上降臨。
他們等待的,是物理層麵的衝擊。
然而,星際征服者給予的,是認知層麵的碾壓。
沒有任何征兆。
防線最前沿,一輛坦克的炮長正努力透過潛望鏡觀察。突然,他視野中的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飄揚的塵埃,凝固在半空。
遠處逃難人群揚起的衣袖,定格在奔跑的瞬間。
甚至坦克發動機排出的、帶著熱浪的尾氣,都如同被凍結的黑色冰淩,懸掛在排氣口處,不再飄散。
緊接著,是聲音的剝奪。
所有的喧囂——引擎的轟鳴、無線電的靜電噪音、遠處的呼喊、甚至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絕對的寂靜!
比任何巨響都更令人恐懼。
他試圖轉動炮塔,發現操縱杆沉重如撼山嶽。
他試圖按下通訊按鈕,手指卻無法落下分毫。
他甚至連轉動眼球,都做不到。
他,連同他所在的這輛五十噸重的鋼鐵巨獸,以及防線前方數平方公裡內的一切,都被強行剝離了“時間流動”的屬性。他們被凍結在了時空連續體的某一個切片之中,成為了絕對靜止的、保持著最後姿態的……雕塑。
這並非能量護盾或力場禁錮,這是一種更為根本的、對局部物理法則的強行定義。征服者的科技,已能像程序員修改代碼一樣,直接改寫現實的基本參數。
後方指揮部,通過僅存的、依賴有線傳輸的戰場監控係統,看到了這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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