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柱刺入前方濃稠的黑暗,如同投入墨池的石子,隻短暫撕開一道慘白的裂口,隨即被更深的幽暗吞噬。
那刺啦——刺啦——的拖拽聲仿佛就在頭頂盤旋,每一次摩擦,都刮擦著周曉曉繃緊的神經。
寒意如同附骨之蛆,順著脊椎往上爬,即便緊握著掌心那枚微微發燙的銅鈴,也難以驅散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
張一清並未抬頭尋找聲音的來源。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走廊前方,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區域。
慘白的光束下,能看見翻倒的金屬推車、散落的玻璃藥瓶碎片,以及牆壁上大片大片早已乾涸、變成深褐色的噴濺狀汙漬。
空氣中彌漫的腐朽氣味裡,悄然混入了一絲新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像是無數鐵釘在潮濕的地下緩慢鏽蝕,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腥氣。
這股氣息鑽入鼻腔,直衝腦髓,帶來陣陣眩暈和惡心。
“張……張老師……”周曉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咯咯作響,幾乎要將掌心的銅鈴嵌進肉裡。
“噓。”張一清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如同定海神針插入她翻湧的恐懼之海。
他微微側身,左手依舊穩穩擎著手電,光束死死鎖定前方,右手卻悄然抬起,食指與中指並攏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玉白色氣流。
就在這時!
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驟然“活”了過來!
不是影子,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惡意”!
它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漫過腳踝,裹挾著無數絕望、痛苦、怨毒的尖嘯,無聲地衝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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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那些深褐色的汙漬仿佛被喚醒,在光束邊緣瘋狂扭曲、蠕動,像是無數張痛苦擠壓變形的臉孔,無聲地張開嘴,發出隻有靈魂才能感知的哀嚎!
“呃啊——!”周曉曉再也承受不住這直擊靈魂的衝擊,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悲鳴,雙腿一軟就要癱倒。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冷的鐵箍,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臟和咽喉!
“叮——!”
千鈞一發之際,她掌心的銅鈴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鳴響!
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震顫,而是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種滌蕩乾坤的浩然正音!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玉色光暈,以銅鈴為中心轟然擴散!
不再是水波般的漣漪,而是一道堅韌、渾圓的屏障,瞬間將兩人籠罩其中!
那青玉光暈溫潤而明亮,如同初春破曉的第一縷陽光,帶著難以言喻的生機與祥和。
光暈所及之處,空氣仿佛被瞬間淨化。
那令人作嘔的鏽蝕腥甜氣息被滌蕩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後山林般的清新。
那無聲衝擊而來的滔天惡意、那靈魂層麵的尖嘯哀嚎,撞上這青玉光暈的瞬間,如同沸湯潑雪,發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消融聲!
青玉光暈之外,景象更是駭人!
慘白的手電光束下,前方走廊兩側原本斑駁的水泥牆壁,此刻竟如同被高溫融化的蠟像,表麵開始劇烈地蠕動、鼓起!
粘稠、汙穢、如同熬煮過頭的瀝青般的黑色物質,正大股大股地從牆體內部滲透出來!
這些“瀝青”並非死物!
它們在蠕動、彙聚,表麵不斷鼓起又破裂的氣泡中,赫然浮現出無數扭曲變形的人臉輪廓!
有空洞絕望的眼窩,有無聲嘶吼到撕裂的嘴角,有因極度痛苦而痙攣變形的五官……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在粘稠的黑色物質中沉浮、掙紮、無聲地尖嘯!
整個走廊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而汙穢的、盛滿痛苦靈魂的熔爐!
空氣中彌漫的怨毒與陰寒,幾乎要凍結血液!
周曉曉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懵了,巨大的恐懼讓她失去了思考能力,隻能死死攥著發燙的銅鈴,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破煞!”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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