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宋千瓷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背上發了會兒呆。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屋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她忽然拍了拍身旁的沙發墊，轉頭對方野說：“坐，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方野正在拆一盒稻香村的棗花酥，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宋千瓷很少用這種認真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把棗花酥擱在茶幾上，走到她旁邊坐下來：“乾嘛突然這麼嚴肅？”
盤著腿的宋千瓷挪動身體，轉過來正對著方野。
她身體微微前傾，兩個膝蓋幾乎碰到了他的大腿。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你知道繁星想考什麼大學嗎？”
方野愣了一下，搖搖頭：“不知道，沒問過。怎麼了？”
“我覺得繁星是想考清北的。”宋千瓷又往前挪了挪，白襪已經貼著方野的大腿。
但她渾然不覺，沉浸在自己的分析裡。
“之前我跟她聊天，她說過一次想去京城看看。但她從來沒有出過中海，連市都沒出過。龍城那次不算，她去了一下音樂節就回來了。”
“然後呢？”
“你知道她奶奶身體不太好。繁星很小的時候爸媽就走了，是她奶奶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的。如果她去京城讀書，奶奶怎麼辦？所以我覺得...”
宋千瓷頓了頓，“她很可能會為了奶奶留在中海。她那個人，什麼都往自己肩上扛。上次給奶奶買了件新棉襖，自己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
方野想了想，說：“交大也挺好的。中海本地的好學校不少。”
“但我覺得繁星更想去清北。”宋千瓷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篤定。
“你問過她了？”
“問過。上次在基地的時候我隨口問了一句，她說還沒想好。但她那個語氣，一聽就不是真的沒想好，是已經想好了但不敢說出來。”
宋千瓷把靠枕抱在懷裡，“她說還沒想好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桌上的卷子，不敢看我。你知道她的，不懂得撒謊。”
方野沉默片刻，問：“你怎麼想的？”
宋千瓷放下靠枕，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
“我舅舅在京城有好幾套房子，有的出租，有的空著。”
“我是想，如果繁星考上清北，可以把奶奶接來京城，住我舅舅空著的房子。”
“就在海澱那邊，離清北不遠，小區也有電梯，奶奶腿腳不好，不用爬樓梯。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我舅從來不去看一眼。”
方野說：“你先問問她。而且高考還有小半年，不用現在就替她想好所有事。”
“一個學期，說快很快的。”宋千瓷往前又挪了一點。
“到時候你幫我勸勸繁星唄。我說的話她可能會覺得欠我太多，你說話她比較聽得進去。”
“再說吧。先看繁星自己怎麼想的。她要是真的想留在中海，誰也勸不動。”方野往邊上挪了挪，宋千瓷的白襪戳到他大腿了。
宋千瓷又往前湊了湊，全然沒察覺到方野的異樣。
“那肯定的。如果繁星真的想留在中海，我肯定尊重她的選擇。
但我就是覺得她心裡其實想去清北，隻是不敢說。她太懂事了，懂事到讓人覺得心疼。”宋千瓷無比認真道。
方野看著她，沒有說話。
宋千瓷平時大大咧咧，打鼓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跟蒙詩詩鬥嘴的時候嘴皮子比誰都快，但對待朋友的時候心思卻細膩得驚人。
她幫沈繁星找了日薪兩千的家教，又讓舅舅以資助的名義給沈繁星送去了十萬塊。
現在連沈繁星上大學之後奶奶沒人照顧這一點都替她考慮好了。
從中海到瓊島，再到京城，她一直在默默地替沈繁星鋪路。
沈繁星能遇到宋千瓷，真的很幸運！
“你盯著我乾嘛？”宋千瓷被他看得有點不自然。
方野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離他有多近。
她的腳貼著他的大腿外側，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她能看清方野眼睛裡自己瞳孔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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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混著剛才在稻香村試吃時沾上的棗泥甜香。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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