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陸離在西苑廢亭分別後，青瑤並未立刻返回居所。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也是她唯一可能靠近坤寧宮而不被輕易察覺的時機。她需要親自去感受一下，那座被怨念籠罩的宮殿，如今究竟是怎樣一番光景。
她沒有選擇直接從正麵或側麵靠近，那無異於自投羅網。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了位於坤寧宮後方、與之僅一牆之隔的禦花園西北角。這裡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林中有一座假山，地勢稍高，是少數幾個能隱約窺見坤寧宮後殿輪廓的地方。
隱匿在竹林的陰影中，青瑤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頑石。她並未動用神識直接探查，那太容易被察覺。她隻是靜靜地望著那座在夜色中沉寂的、象征著國母尊榮的龐大宮殿群。
肉眼看去，坤寧宮與往日並無不同，巡邏的侍衛按時經過，宮門緊閉，隻有幾處值守的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一切似乎井然有序，透著皇家宮苑特有的肅穆與安寧。
然而，在青瑤那被太陰之力淬煉過的靈覺中，眼前的坤寧宮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整座宮殿仿佛被一個無形的、巨大的、由無數痛苦、絕望、怨恨交織而成的暗灰色能量場籠罩著！那能量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如同粘稠的沼澤，緩慢地旋轉、流動，中心點正是皇後日常起居的正殿方向。能量場並非靜止，而是在不斷地從虛空中汲取著絲絲縷縷相似的負麵氣息，如同百川歸海，壯大著自身。
這就是“怨靈巢穴”！比她在尚衣監感知到的，強大了何止千百倍！如此龐大的怨念彙聚，絕非一日之功，“先生”布局之久，手段之狠，令人心驚。
更讓青瑤感到心悸的是，在這片怨念的海洋深處，她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正祥和的……鳳氣？那氣息如同被淤泥包裹的明珠，掙紮著，卻無法突破周圍怨念的封鎖，反而在不斷被侵蝕、消磨。
是真正的皇後張氏？！她還活著，但神魂恐怕已被這怨念牢籠困住，正在被不斷蠶食！那如今出現在人前的“皇後”，果然是個冒牌貨！
而那股純正鳳氣的源頭，似乎並非在正殿，而是在……正殿偏西的一處附屬殿宇？那裡是……小佛堂的位置？皇後素來信佛，宮中設有佛堂。
難道真正的鳳印，或者與皇後本尊相關的關鍵之物，被藏在了佛堂？借助佛力勉強抵禦著怨念的侵蝕？
這個發現讓青瑤精神一振。但她也清楚，即便知道了大致方位，想要在祭祀前潛入守衛森嚴、且被龐大怨念場籠罩的坤寧宮，找到確鑿證據，依然是難如登天。
她必須等待，等待一個混亂的時機，或者……製造一個機會。
在竹林陰影中潛伏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天際泛起微弱的青色，巡邏的頻率開始增加，青瑤才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去。
……
接下來的兩日，紫禁城表麵依舊維持著祭祀前的忙碌與平靜。尚宮局、內務府忙得腳不沾地，準備著先蠶壇祭祀所需的一應器物、儀仗。坤寧宮也傳出消息，皇後鳳體已漸安，將如期親自主持祭祀。
然而，暗地裡的波瀾卻愈發洶湧。
青瑤通過挽碧和另外兩名女官，小心翼翼地打聽著各方麵的消息。陸離顯然也動用了他的力量，一些零碎的信息通過白鴿斷斷續續地傳來：
——西廠的人似乎在暗中排查所有與坤寧宮有過來往的僧尼、工匠，尤其是近期為坤寧宮小佛堂做過法事或修繕的人員。
——王瑾以保障祭祀安全為由，向皇帝請旨，臨時加強了先蠶壇周邊的警戒，調配的卻多是西廠的嫡係人手。
——東宮那邊，太子朱祁鎮這兩日據說偶感風寒，太醫診治後已無大礙，但皇帝特意加派了心腹侍衛，明為保護，暗含監視之意？還是皇帝也察覺到了什麼？
這些信息拚湊起來，描繪出一幅山雨欲來的圖景。王瑾和陸離，似乎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行動著，目標都指向了祭祀之日。但他們的目的，是相同，還是截然相反？
青瑤不敢完全信任任何一方。她必須有自己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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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深夜，她再次嘗試以神識遠距離溝通坤寧宮小佛堂方向的那絲微弱鳳氣。這一次，她更加小心，將神識凝聚成比發絲更細的透明絲線，繞開了怨念最濃鬱的正殿區域，如同微塵般，悄無聲息地向著佛堂方向探去。
過程極其艱難，那龐大的怨念場如同擁有生命的粘稠膠質，不斷阻礙、侵蝕著她的神識絲線。她隻能依靠太陰之力的純淨本質和星辰印記帶來的位格壓製，勉強維持著絲線不被汙染和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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