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在這麼個最應該寂靜無聲的時刻,斐一班竟然是被兩台集裝箱車的喇叭聲,給吵醒的。
大卡車的喇叭,和往日裡在城市的道路上能聽到的汽車鳴笛聲,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那聲音大得直接把斐一班嚇得從夢裡跳起來,一頭撞在了車頂上。
“有病吧,這大半夜的,按什麼喇叭。”搞清楚狀況,斐一班非常生氣地捂著頭下了車。
他離開的這些年,家裡的工廠都已經變成24小時開工的了嗎?
好些工人在聽到喇叭聲後,跑到集裝箱車這邊來卸貨。
滿滿兩個集裝箱,裝的都是製造鎖芯最常用的銅棒。
韓女士和斐廠長,到底還要不要給別人家的鎖廠一點活路啊?
這是又接了能繞地球多長距離的訂單,才會讓工人三班倒忙成這樣?
忙到沒有人出來迎接鎖廠唯一的繼承人。
現在的時間,確實是有點晚了。
但是,為人父母的,怎麼都應該擔心一下、出來迎接一下、宵夜準備一下。
男孩子也不一定都會保護自己的,尤其是像他這麼帥的,對吧?
如果說韓女士和斐廠長因為年紀大了,已經睡了,那倒還是稍微可以原諒一下。
問題是,隻住了一家三口的五層帶電梯獨棟,現在也一樣是燈火通明的。
果然啊,兒子什麼的,就隻有回來的第一天,才是個寶。
再往後,最好是有多遠走多遠,千萬不要在爹媽麵前晃蕩。
斐一班一進門,就看到一樓大廳聚集了以韓女士為首的很多人。
這群人圍在一起商量,如何在短時間之內,提高一倍的產量。
斐一班也真的是服了,為什麼會有人為了工作,連覺都可以不睡。
提高產量的會議,為什麼不能放到十二個小時之後的下午三點半。
搞點吃的喝的,來個下午茶歇。
大家神清氣爽地一邊喝茶一邊解決問題,不香嗎?
被人圍了好幾圈的韓雨馨女士,並沒有發現斐一班回來了。
斐一班也沒有打算說點什麼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他環顧了一下一樓大廳,沒有發現最應該參會的斐國琛廠長的身影。
很莫名地,就又升騰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是老爸出了什麼事情,需要老媽一個人在半夜三更獨挑大梁?
他在易家村的時候,明明有打過視頻電話。
以韓女士和斐廠長對視頻軟件的熟悉程度,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之內,想到辦法造假。
有思及此,斐一班按了上行的電梯。
他得去四樓的房間看看,斐廠長是否安然無恙。
快步到了房間門口,斐一班又開始有些膽怯。
深怕會看到什麼他不願意看到的場麵。
爸爸會不會沒在裡麵?
如果在裡麵,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勞模“阿斐哥”要是一點事情都沒有,怎麼都不可能大半夜的,讓韓女士一個人在樓下提升產量。
斐一班一直自詡膽子很大,到了這會兒,舉著敲門的手,竟然膽怯地不敢往門上敲。
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斐一班聽到有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房間裡麵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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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這是斐國琛的聲音,隔著一道門都很清晰。
話,雖然不是什麼好話,但老爸能用這樣的語氣和音量和人說話,就肯定不會有什麼事情。
斐一班打開房門走了進去,看到他爸爸正在和人打視頻電話。
視頻那頭的人,胡子拉碴,衣服上有斑駁的汙漬和血跡。
那個人略微有點氣急敗壞地說:“這邊連強效消炎藥都沒有,要怎麼救?”
胡子拉碴的那個人,斐一班剛好認識。
這個人名叫林聰義,比他大十歲。
是林總工的兒子,也是廠裡新生代的中堅力量。
算是韓女士和斐廠長非常信得過的“自己人”。
斐一班梳理了一下斐國琛和林聰義的對話,瞬間就有了極其不安的第六感。
“怎麼會沒有強效消炎藥?”斐國琛問林聰義。
這個問題,也是斐一班想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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