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紓禾第一反應是震撼。
第二反應就是生氣。
她立刻轉過頭,語氣有些衝地質問帶路的秘書:
「你們怎麼能這麼對他?!」
秘書依舊禮貌:「陳小姐,我們沒有怎麼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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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陸先生生病了,我們送他來醫院治病。他病症發作,不配合治療,醫生沒有辦法,隻能暫時限製他的行動。這是很正常的醫療手段。」
陳紓禾就是醫生,他們跟她說「醫療手段」??
她強調:「那是鐵鏈!不是束縛帶!」
秘書十分平靜道:「陳小姐,這裡是精神病院。」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陳紓禾所有的質問都堵了回去。
「……」
精神病院,不是普通醫院。
這裡的病人都是真正的瘋子,就是會用非常手段「治療」。
陳紓禾咽了一下喉嚨,問其他問題:「他的手下呢?阿強?玲姐?他們不可能不來救他。」
「他們不知道小陸先生在這裡。」秘書說。
陳紓禾疾聲:「那陸明薇呢?你們就不怕她知道你們這麼對她兒子嗎!」
秘書看了她一眼,神色有點奇異,仿佛問出這種「媽媽會不救孩子嗎」的問題的陳紓禾,才是怪胎。
「陳小姐,您是把陸女士,當成正常親子家庭裡的母親了嗎?」
「…………」
陳紓禾徹底看清現實。
陸明薇不會來救陸錦辛的。
陸山南一定給了她滿意的條件,否則也不能這麼順利,又這麼有恃無恐地,把陸錦辛關進精神病院。
十幾年前,她可以十五年不跟兒子說一句話。
十幾年後,她當然也可以為了利益,把兒子當成棄子。
陳紓禾想,大概是之前幾次見麵,陸明薇那種「正常人」的做派,給了她一種錯覺,以為陸明薇至少還算是個母親。
不是的。
那隻是麵具。
麵具下麵,是陸家那個扭曲的家庭氛圍裡,培養出的另一個扭曲的冷血動物。
陳紓禾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麼義憤填膺是為了什麼?
心疼陸錦辛被這樣對待嗎?大概吧……
秘書適時開口:「陳小姐,看完了嗎?看完了我們就走吧。」
陳紓禾沒有動。
她這一瞬間腦子裡閃過很多思緒,但每一條都通往死胡同。
她站在磨砂玻璃前,隔著那層模糊的介質,看著裡麵那個蜷縮的身影。
鐵鏈聲又響了一下,很輕,但裡麵的陸錦辛一動不動,似乎是她幻聽。
……她能做什麼?
讓陸山南把他放了?
先不說陸山南會不會答應,就算答應了,然後呢?
放他出來,他肯定會繼續糾纏她——如果她願意被他糾纏,也就沒有現在這些事了。
她不願意,又不想被他糾纏,那就把他關在這裡,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陳紓禾站了很久。
久到秘書以為她不會走了,正要再開口催,陳紓禾忽然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樓下,時知渺站在車門邊。
看到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來,時知渺微微蹙眉:「見到他了嗎?」
陳紓禾點頭。
「他怎麼樣?」
陳紓禾搖頭。
既然她不想說,時知渺也就沒再問,為她打開了車門。
陳紓禾坐上車,閉上眼。
車子發動,駛出鐵門,駛過種滿鬆樹的柏油路,駛過越來越密集的街區,重新匯入曼哈頓的車流。
陳紓禾額頭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的城市。
城市很熱鬨,琳琅滿目的商鋪,有人在路邊等紅燈,有人在咖啡店門口閒聊,有人牽著狗慢悠悠地走過斑馬線,這是一個「正常」的世界。
和那個寂靜,空闊,偏僻的精神病院,截然不同。
陳紓禾其實也沒有在想什麼,就是單純發呆。
心裡也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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