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劫船(一)
伶仃山(今內伶仃島),是珠江口三角洲當中的一座島嶼,顧名思義,乃為海上孤獨的山。
該島麵積僅為數平方公裡,島上最高峰尖約三百餘米,位於其上,可俯瞰整個珠江口,觀四方船隻出入往來。
時值傍晚,兩名身著勁裝的漢子,站在山峰之巔,舉著一支極為難得的「千裡眼」,密切觀察著前方廣闊的海麵。
「來了!」那名身形消瘦的漢子,突然低呼一聲,收起手中的「千裡眼」,一臉喜色地朝同伴說道。
「可看真切了?」同伴聞言,一邊從地上抓起一支信號煙花,一邊審慎地確認道。
「沒錯了,我看到咱們的船了。而且,船上的信號旗也掛了出來!……還有那艘大船!」
「那我可就……放信號了?」同伴從懷中掏出火折。
「廢什麼話呀!……趕緊的,點信號,通知龍頭他們。」
「哎……,得嘞!」
說著,將三支煙花依次點燃,朝著天上便放了出去。
「走,下山!……跟大龍頭匯合。」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隨即便朝山下奔去。
而此時,收到煙花訊號後,停泊於小島岸邊的十餘艘大小船隻立時劃動船槳,逆著潮水向北邊駛去。
伶仃洋,是珠江外最大的喇叭形河口灣,屬弱潮河口,水流舒緩,凡是上遊駛出的商船經此處後,失去了江水推湧,速度會慢上許多。
想要將船隻的速度重新提起來,隻有過了伶仃洋,進入外海,藉助強勁的海風,方可飛速地馳騁於大洋之中。
數日前,陳衷紀決意襲擊並搶奪那艘巨大的三桅帆船後,便將動手的地點選擇在了伶仃洋。
這裡小島星羅棋布,水流平緩,洋麵開闊,更是廣州港出海商船必經之路,守在此處,絲毫不虞目標丟失。
另外,伶仃洋兩岸市鎮村集稀少,不論是朝廷水師,還是廣州巡檢司,一般都不會駕船巡視該片海域,正好方便他們動手搶掠。
海上搶劫的手藝,陳衷紀自然是沒有落下。
昔日,跟著一班兄弟,縱橫福建沿海,以諸多島嶼盤礁為據點,頻繁襲掠出海商船,日子雖然過得凶險,但也著實快活自由。
卻不曾想,顏思齊病亡,整個勢力團體立時分崩離析,自己憤然離開東番後,是過得頗為落魄,遠不如鄭芝龍、李魁奇等人無限風光。
至今思來,甚是不甘呀!
那日,在碼頭酒肆,聽的楊麼說及那艘大船,初時隻是羨慕兩分,倒也未曾想過要奪船劫財。
但末了,楊麼這廝卻說,這艘大船水手不是很多,僅五六十之數,而且所載金銀巨萬,頓時讓他生出一絲覬覦之心。
雖然自己現在落魄至極,但怎麼著也有十幾條船,四百多個兄弟,要是適逢機緣,也不是不能振作復起,化鯉成龍,成就一方霸業。
這艘船足夠大,堪為海上堡壘,據其為己後,必然能在諸多海上勢力之間,摧鋒折銳,大殺四方。
況且,楊麼言及,該船上還載有數十萬兩之巨的銀子,若能奪之,那就更能充實自己的本錢了。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嘆零丁!」驀的,船上突然有人吟出一首詩句來,引得眾海匪紛紛側目。
什麼情況?
我們這準備打劫呢,這特麼的拽什麼文呀?
陳衷紀轉頭看了一眼那名「酸秀才」,目光中透著一股陰冷。
「大龍頭,我這……,我隻是……」徐文昊嚇得一激靈,語無倫次地說道:「我隻是想說幾句,以壯……我等此行聲勢……」
陳衷紀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說話,但陰鬱的眼神,卻讓對方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剛才那句詩文,似乎,好像,大概……不能用來壯聲勢。
那可是文丞相的絕命詩!
苦也!
「稍後,接舷交戰,我等皆需勠力向前,不得畏縮退後。」陳衷紀沒有理會這個破落書生,眼睛掃向船上的海盜,「奪了船,搶了銀子,人人有份,回到島上後,我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擄來的婦人也儘情耍玩。要是有人敢臨陣脫逃,把兄弟們的命賣給對方,可莫要怪我翻臉無情,拿你的腦袋祭旗!」
「放心了,龍頭!稍後,兄弟們定然沒一個軟蛋,奪了那艘大船,搶了他們的金銀!」
「龍頭,咱們的腦袋早特麼的別在褲腰上了,遇到肥羊了,那還不操刀子上去,誰還會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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