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田上，交了租子便所剩無幾。<\/p>
崇禎十六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地主還逼著交租，阿力的姐姐賣給人家做丫鬟，換了七鬥米。<\/p>
那年冬天，他聽人說呂宋這邊有新洲人招移民，分田分地，還發安家費，便咬咬牙，帶著老婆孩子上了船。<\/p>
船是從福州發的，新洲人的移民快船，五天便到了新化灣（今馬尼拉灣）。<\/p>
上岸後有人領著登記造冊，分到一個草棚住下，第二天便有人過來編組送入內陸開荒。<\/p>
他們一家被分到了了南徐縣屏山（今菲律賓泰泰市），因為這裡靠著內湖，有水，呂宋拓殖區在此地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屯墾村寨。<\/p>
頭兩年最難，至今仍讓人心有餘悸。<\/p>
每天不停地砍蘆葦，伐木，砍得手上全是血泡，住的草棚漏雨漏風，瘧疾差點要了阿力的命。<\/p>
但熬過來就好了，第三年，田裡有了收成，第四年，攢錢蓋了新的木屋。<\/p>
到了第五年，將拓殖區分配的四十畝田地全部開墾了出來。<\/p>
如今這些地，一畝能打一石六鬥穀，一年收兩季。<\/p>
交完田賦，剩下的不僅夠全家吃一年，還能賣好些餘糧給糧站，換回銀元和布匹。<\/p>
妻子這幾年又給他生了兩個閨女和一個兒子，都養得白白胖胖的，在老家時想都不敢想。<\/p>
有時候夜裡睡不著，他會想：這日子，是真的嗎？<\/p>
忽然，一陣風過，稻葉沙沙作響。<\/p>
天邊，又一朵烏雲正在聚攏。<\/p>
那雲來得極快，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墨，轉眼便漫過了半個天空。<\/p>
風也大了起來，吹得稻株伏下身子，又直起來，再伏下，再直起。<\/p>
蔡老根抬頭望了望，心裡一緊。<\/p>
雖然還未到台風季，但六月已是雨水多的時節了。<\/p>
去年，隔壁幾個地塊的人家，就因為應對不及時，一場暴雨下來，田裡的水淹了三天三夜，秧苗爛了一大半，收上來的穀子不及往年四成。<\/p>
“大家快些！”他朝田裡的農人喊，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雨又要來了！先把田埂的缺口堵好！”<\/p>
農人們紛紛加快了手裡的活計。<\/p>
阿力抱著稻草跑回來，父子倆合力，將稻草塞進田埂的縫隙裡，再用泥土夯實。<\/p>
女人們也停下除草，拎著竹籃，快步往田埂上走。<\/p>
不遠處，幾個男人正忙著疏通排水溝，把淤積的泥巴鏟出去。<\/p>
水牛似乎也察覺到了天氣的變化，不安地甩著尾巴，發出低沉的哞叫。<\/p>
片刻後，雨點再次落下。<\/p>
這一次，雨勢更急，風也更大。<\/p>
雨點砸在秧葉上，劈啪作響，像無數顆小石子從天而降。<\/p>
風裹著雨，橫著掃過來，打得人睜不開眼。<\/p>
蔡老根站在田埂上，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眼睛，流進嘴裡，帶著一股子土腥味。<\/p>
他望著自家的稻田，心裡既有擔憂，也有期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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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的是這場雨會不會太大，會不會衝垮田埂，會不會淹了秧苗。<\/p>
期待的是，這場雨過後，稻禾會瘋長一截。<\/p>
六月的分蘖，七月的抽穗和灌漿，八月的收割，這一季稻子，承載著一家人的希望。<\/p>
風裹著雨，打在他臉上，生疼。<\/p>
他抹了把臉，轉身朝家裡快步奔去。<\/p>
身後，稻田在風雨裡起伏，像一片綠色的海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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