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中午不用等我吃飯，會有食堂送過來，我在那邊隨便吃點。”<\/p>
阿信點點頭，抱著繼祖送到門口，用那口軟糯的漢語說了一句：“夫君小心。”<\/p>
韓鐵生從馬棚裡牽出馬兒，走到院外翻身騎了上去，趙小柱已經等在堡門口了。<\/p>
兩人一前一後，騎著馬出了堡門，沿著寧溪河邊的小路向西邊的春播田奔去。<\/p>
晨光已經完全鋪開了，金色的陽光灑在草原上，把每一片草葉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粉。<\/p>
遠處的天際線像一條筆直的墨線，把天和地整整齊齊地切開，放眼望去，方圓數十裡內幾乎看不到任何山地高坡，隻有無邊無際的草甸和一片片稀疏樹林。<\/p>
懷寧分區的地勢太過平坦了，平坦得讓人有時候會產生一種錯覺，仿佛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圓盤中央，而天穹像一個倒扣的碗，把整個世界罩在裡麵。<\/p>
寧溪河在晨光中閃著銀白色的光，冰涼清澈，捧起來就能喝。<\/p>
河兩岸是大片大片的農田，有的已經翻過了，露出黑黝黝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p>
有的還長著去年的麥茬，黃褐色的茬子在綠色的草原上顯得格外紮眼。<\/p>
還有幾塊地已經冒出了綠苗，那是早熟的春大麥，種得早，出得也快，嫩綠色的苗尖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一片綠色的絨毯。<\/p>
可以說，懷寧分區的農業種植條件，在整個新華全境都是數一數二的。<\/p>
這裡的土地是大片大片肥沃的黑鈣土，土層深厚，有機質含量高得驚人，攥一把在手裡，能捏出油來。<\/p>
有人戲言，插根筷子都能發芽，撒把種子就能長莊稼。<\/p>
這話雖然誇張了些，但也差不太多。<\/p>
在這片土地上種莊稼，隻要趕在春天把種子撒下去，老天爺賞幾場雨，到了秋天就能收回成倍的糧食。<\/p>
當然，雜草也一樣長得茂盛，所以從播種到收獲，鋤草鬆土是不能間斷的活計。<\/p>
“屯長，這邊！”<\/p>
周大莽的聲音從西邊傳來。<\/p>
韓鐵生循聲望去，看見周大莽正站在一塊剛翻過的地頭上，手裡拿著一把木尺，彎著腰在量什麼。<\/p>
他身後，幾架鐵犁已經排開了陣勢，每架犁前麵套著一匹挽馬，犁頭深深切入泥土，把黑油油的土壤翻上來，像是一條條黑色的波浪在陽光下翻滾。<\/p>
這是春耕的第三天了。<\/p>
沃豐堡今年計劃播種春小麥一千百畝、玉米六百畝、大麥四百畝、亞麻二百畝、豌豆兩百畝。<\/p>
小麥和玉米是主糧，大麥用來糧食補充和釀酒，亞麻榨油兼織布，豌豆既能肥田又能當菜吃，幾樣作物搭配著種，既保證了口糧，又兼顧了副業和地力的養護。<\/p>
相比起幾年前，現在的春耕條件已經好了太多。<\/p>
韓鐵生還記得第一年春天，整個堡子隻有五頭牛（冬天還被狼給咬死了兩頭）和兩匹馬，人和牲口輪著拉犁，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才翻了不到三十畝地。<\/p>
如今，沃豐堡光是耕牛就有三十多頭，挽馬十五匹，各種型號的犁耙、條播機、耬車加起來將近四十件，全都是從新華灣那邊的農機廠運來的，鐵製的犁頭比木頭的耐用十倍不止，翻地又深又快。<\/p>
“大莽，墒情怎麼樣？”韓鐵生翻身下馬，走到周大莽身邊。<\/p>
周大莽直起腰，把木尺往地頭一插，指著腳下的泥土說：“你看，這土翻上來，用手一攥，成團，不散；往地上一扔，自然散開。這是最好的墒情，不乾不濕，正適合播種。”<\/p>
韓鐵生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掌心撚了撚，果然如周大山所說，土質鬆軟濕潤，既不粘手也不乾澀，顆粒分明，湊近聞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腐殖質的味道。<\/p>
他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朝那些正在整裝待發的犁手們揮了揮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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