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比了個“八”字。<\/p>
“八百萬兩？”王守業怔住了，“廣州港有這麼多？”。<\/p>
“隻多不少。”陳文甫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所以這些年，市舶稅才能從崇禎初年的一萬多兩銀子，漲到現在的五十多萬兩。”<\/p>
“我估摸著，全國所有市舶港口加一起，市舶歲入得有一百四十萬兩以上。這個數，擱二十年前，誰敢想？”<\/p>
趙元培點點頭：“也是！這些年朝廷要平流寇，要募新軍，要恢複北方被戰火蹂躪的民生，還要維持遼東的防務，都需要銀子。”<\/p>
“田賦、商稅、鹽課，還有那‘三餉’，早就征到不能再征了。民間老百姓的油水，也早就榨乾了。現如今，唯有這市舶稅，連年看漲，成了朝廷最大的進項之一。”<\/p>
“朝廷要改市舶征收方式，想要多收些銀子，也是……也是情理之中。”<\/p>
“情理之中？”王守業年輕氣盛，忍不住反駁，“趙兄，朝廷這些年從海貿裡收的稅還少嗎？光是廣州一港，就從一萬漲到五十多萬，漲了五十幾倍！”<\/p>
“如今還要改模式，再加征，這是殺雞取卵！若是把我們這些商人都逼得做不下去，誰還來跑海？”<\/p>
“到時候，船不出海，貨不流通，碼頭上的力夫吃什麼？造船的工匠喝什麼？客棧、酒樓、牙行、工坊，這一整條鏈子上的人，全都得喝西北風！”<\/p>
“哼，逼死了我們，到時候，朝廷一厘稅都收不到！”<\/p>
“守業慎言。”陳文甫低聲嗬斥，眼睛警惕地掃了掃雅座門外。<\/p>
見樓梯口無人，才壓低聲音說：“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p>
王守業也意識到失言，訕訕地閉了嘴，但臉上仍是不服。<\/p>
趙元培打圓場道：“王賢弟也是心急。不過話說回來，朝廷這些年確實越來越看重海貿了。”<\/p>
“別的不說，光是新洲人運來的優質火炮、火槍等軍械，就是朝廷甚是倚重的。沒有這些，西北的洪督師拿什麼剿流寇？”<\/p>
“何止這些。”林文煥接口，“新洲船運來的南洋稻米，這些年救活了福建、廣東，以及北方多少饑民？雖說，他們此舉有招攬移民的嫌疑，但卻是大大的功德之舉，這一點抹殺不得。”<\/p>
“那些不斷流入地新洲火銃、火炮，我雖不懂軍國大事，但此前接連平定羅汝才、張獻忠等流賊，這些新式火器功不可沒。”<\/p>
“另外，近期，洪督師在西北連戰連捷，打得順逆連連後退，也多依仗火器之利。”<\/p>
“是呀，朝廷此番舉傾國之兵，征伐順逆。”陳文甫說道，“為這一仗，朝廷上下幾乎把最後的老本都押上了。京營、九邊精銳、各省鎮兵，能調的都調去了西北。”<\/p>
“若是勝了，自是天下太平。若是敗了……”<\/p>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座幾人都明白那未儘之言。<\/p>
一時間，無人說話。<\/p>
隻有街口茶樓說書先生醒木拍案的聲音隱隱傳來，說的是《三國演義》裡赤壁鏖兵的故事。<\/p>
這時，王守業突然開口說道：“陳兄，我昨日從一個廣西來的客商那裡聽說……西南那邊，似乎也不太平？”<\/p>
陳文甫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你也聽說了？不錯，西賊的餘孽，竟死灰複燃，禍亂西南。”<\/p>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趙元培歎道，“張獻忠是死了，可他收的那幾個義子，竟收攏殘部，蟄伏山林大半年，驟然殺入貴州，還未等朝廷有所反應，他們又於月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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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四下看了看，才繼續說：“又於月前，逆首李定國竟率一部賊軍從貴州殺出，進入湖廣。連破黔陽、麻陽、通道、會同、天柱、清浪數城，前些日子傳來的消息，已經攻占了沅州治所芷江。”<\/p>
“芷江？”林文煥臉色一變，“那離衡州（今衡陽）不過數百裡了！”<\/p>
“衡州若失，長沙危矣。”趙元培搖搖頭，苦笑一聲，“湖廣乃天下糧倉，更是南北咽喉。此地若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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