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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末將之過，實乃地方有司掣肘，沿途……沿途府縣補給不力啊！”<\/p>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觀察洪承疇的臉色，言語中，還隱隱有抱怨之意。<\/p>
“哦？困難重重？地方掣肘？沿途府縣補給不力？”洪承疇聽他說完，臉上露出譏誚的笑容。<\/p>
他輕輕搖頭，語氣轉厲，“東平伯，你可知，淮安黃總兵，同樣糧餉短缺，為何能率先趕到？江北各鎮，皆麵臨補給之難，為何獨你徐州鎮，拖延最久？”<\/p>
他不給劉澤清再次辯解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你口中所言，儘是狡辯之詞！”<\/p>
“拖欠糧餉？你徐州鎮去歲秋餉，朝廷已於當年九月撥付大半！”<\/p>
“地方掣肘？本督已查問沿途州縣，皆言你部軍紀敗壞，索求無度，稍不如意便縱兵搶掠，地方官民避之唯恐不及，何談掣肘？”<\/p>
“你分明是畏賊如虎，逡巡避戰，坐觀江南成敗，心存首鼠兩端之念！”<\/p>
“更兼你鎮縱兵害民，沿途荼毒地方。東平伯，你辜負皇恩，擁兵自重，貽誤軍機，其罪昭昭，還有何話說？”<\/p>
“督師！冤枉……末將冤枉啊！”劉澤清臉色慘白如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淒厲，“末將一片忠心，天日可鑒！”<\/p>
“實在是……實在是底下人辦事不力，溝通不暢啊！督師明察！督師明察啊！”<\/p>
“還在狡言曲辯，本督已查明所有，今日便要拿你問罪！”洪承疇冷聲說道。<\/p>
劉澤清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顯現出一絲豁出去的決然：“督師，末將乃陛下敕封的東平伯，朝廷所任一鎮總兵！”<\/p>
“即便有錯，也當奏明聖上，由朝廷、由三法司議處！督師雖負有聖命，手握尚方劍，可先斬後奏，然末將位列伯爵，鎮軍統兵大將，若無明旨，恐怕……恐怕督師無權擅專吧？”<\/p>
最後幾句，已是隱隱帶著威脅之意，提醒洪承疇不要越權，重蹈當年袁崇煥枉殺毛文龍之事。<\/p>
劉澤清此言，雖顯跋扈，卻也不無道理。<\/p>
擅殺一鎮總兵、朝廷敕封伯爵，若無明確旨意，確是要擔極大的乾係。<\/p>
洪承疇聽了，臉上那絲譏誚之色更甚。<\/p>
“東平伯，你倒提醒了本督。”洪承疇轉向帥帳一側的屏風後，開口喚道：“王公公，有勞了。”<\/p>
屏風後，轉出一人，年約四旬，麵白無須，穿著緋色葵花胸背團領衫，頭戴三山帽，赫然是一名宮中的傳旨大太監。<\/p>
他手捧一個明黃色的錦緞卷軸，麵無表情地走到帥案旁，展開卷軸，尖利的嗓音在死寂的帥帳中響起：”聖旨下！”<\/p>
帳內眾人齊齊跪下，甲葉嘩啦作響，文官們袍袖拂地，所有人齊刷刷地矮了下去。<\/p>
劉澤清跪在人群之中，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心跳如鼓。<\/p>
怎麼，洪承疇還專門請了聖旨？<\/p>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查徐州鎮總兵、東平伯劉澤清，受國厚恩，膺閫外之寄，卻不思報效，屢次違逆，推諉朝廷調遣。”<\/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江南告急，賊氛日熾，該員奉調逡巡，坐觀成敗，遷延日月，貽誤戎機。擁兵自重，跋扈地方，沿途索擾，虐害民生，怨聲載道，實負朕恩。”<\/p>
“如此辜恩溺職，有負君望，豈容姑息，以貽後患？著總督援剿軍務、兵部尚書洪承疇，即將劉澤清革去職爵，拿問嚴究。”<\/p>
“如情罪屬實，即就地處斬，以肅軍紀，而儆效尤。欽此！”<\/p>
聖旨宣讀完畢，帳內落針可聞。<\/p>
所有人都驚呆了。<\/p>
原來……原來崇禎皇帝和督師竟早已對劉澤清動了殺心！<\/p>
劉澤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p>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複回旋：完了，全完了。<\/p>
他想起來了。<\/p>
當年李自成率領數十萬大軍圍攻北京，崇禎皇帝下了數道勤王令，其中一份就是給他的。<\/p>
他還記得那道聖旨上的字句：“……速速率兵北上，解京師之圍，不負聖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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